江南的梅雨季总带着黏腻的潮气,苏心弦撑着油纸伞站在巷口时,雨丝正斜斜地织着网,将青石板路润得发亮。妖离从背后撞了他一下,手里拎着的食盒晃出阵阵香气——是刚买的桂花糖糕,还冒着热气。
“走快点嘛,你看这雨,再等会儿要下大了。”妖离的狐尾在伞下不安分地扫着苏心弦的手腕,换来对方轻敲手背的惩罚,“再闹就把你尾巴拴在廊柱上。”
妖离立刻蔫了,却趁他转身的瞬间,飞快地往他嘴里塞了块糖糕。甜香在舌尖炸开时,苏心弦无奈地摇头,伞柄却悄悄往妖离那边偏了半寸,把那团毛茸茸的尾巴完全罩进伞下。
两人踩着水洼往客栈走,雨珠顺着伞沿滚成珠帘,偶尔有顽皮的水珠溅到苏心弦的布鞋上,他却没在意——妖离正踮着脚跟他讲三界新传:“听说北溟的鲛人都开始上岸做买卖了,用珍珠换布料,还说要多谢我们破了旧律呢。”
“嗯。”苏心弦应着,目光落在巷尾那面斑驳的墙上。不知是谁贴了张新告示,墨迹还带着潮气,正是天帝废除旧律的诏令,旁边被孩童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长着狐狸尾巴,一个抱着琴,手牵着手。
妖离也看见了,尾巴兴奋地扫着伞面,发出簌簌的轻响:“你看你看,连小孩子都知道是我们!”他忽然停步,转身面对苏心弦,雨丝顺着伞沿落在他鼻尖,“可他们画错了,你弹琴的时候,我从来不捣乱的。”
苏心弦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抬手擦掉他鼻尖的雨珠:“是,你最乖。”话音刚落,巷口忽然传来马车轱辘声,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他们身边停下,车帘掀开,露出张熟悉的脸。
“苏先生,妖离君,好巧。”车里的人摇着折扇,正是闻仲案里被牵连、刚解禁的礼部尚书,“听闻二位来江南散心,正好,舍妹的绣庄新出了批云锦,说是要谢二位为三界做的事,务必请二位赏脸去看看。”
妖离的尾巴瞬间绷紧——他至今记得这位尚书大人当初为了撇清关系,在朝堂上痛斥“妖祸”的嘴脸。苏心弦却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对车里人颔首:“不必了,我们只是来闲逛的。”
马车刚驶远,妖离就气鼓鼓地跺脚:“他分明是想巴结!以前怎么不见他对我们好脸色?”
“随他去。”苏心弦继续往前走,鞋尖踢到块小石子,石子溅起的水花打在妖离的裤脚,“我们做这些,本就不是为了旁人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