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雪来得比往年早,纷纷扬扬落了一夜,将南谷的枫叶盖得只剩零星几点红。老槐树下,那架断了弦的桐木琴被裹在厚厚的狐绒里,琴身上新缠着几圈银线,是妖离用自己的尾毛混着灵力编的,在雪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苏心弦蹲在琴边,指尖轻轻抚过琴身的刻痕——那里原本是野菊花的纹路,如今被添了几笔狐尾的弧线,像极了他和妖离背靠背战斗时的模样。“还能修好吗?”他轻声问,呼出的白气落在琴上,凝成小小的水珠。
妖离正坐在不远处劈柴,闻言放下斧头转过身,腹部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是动作还带着些微不便。他走到苏心弦身边坐下,接过琴抱在怀里,尾尖轻轻扫过断弦的位置:“试试便知。”
他从怀中摸出个小巧的木盒,里面装着几根莹白的丝线,细看之下,竟泛着淡淡的金光——是用他的本命狐火反复淬炼过的尾毛,混着苏心弦之前滴落在琴上的血珠凝结而成。“阿月临终前把这个塞给了我。”妖离的指尖有些颤抖,“她说,‘弦断了可以续,人走了……总得有人把日子过下去’。”
苏心弦的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按住妖离缠线的手:“我来帮你。”
两人的指尖相触,灵力顺着丝线缓缓流淌。妖离捏着线的一端,苏心弦则扶着琴身,随着妖离的动作,那莹白的丝线一点点穿过琴轸,绕过雁足,每缠一圈,琴身上的刻痕就亮一分。当最后一个结系好时,整架琴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雪地里的落梅瓣竟被震得轻轻跳起,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成了。”妖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将琴递给苏心弦。
苏心弦接过琴,指尖落在新弦上轻轻一拨——音色竟比从前更温润,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狐火暖意。他抬头看向妖离,正撞见对方眼底的光,像落满了星辰。
“去看看阿木吧。”妖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他这几日总往南谷跑,说要守着阿月的墓碑,不肯回寨里。”
南谷的枫树下,阿木正蹲在新立的墓碑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碑上的名字。碑旁放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是刚做好的蜜饯,都是阿月从前爱吃的口味。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先生,妖离大人。”
“天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苏心弦将带来的厚披风披在他肩上,“阿月若看见你这样,又要念叨你不爱惜自己了。”
阿木低下头,指尖抠着篮子的边缘:“我、我就是想多陪她说说话……”他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正是阿月临终前攥在手里的那块,“她总说这玉佩能保平安,可她自己却……”
妖离在他身边坐下,将刚劈好的柴堆在墓碑旁:“阿月不是说过吗?‘活着的人好好活,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药圃的忆魂草发了新芽,我和心弦打算把它移到寨子里的空地上,以后让孩子们学着打理,也算……留下点念想。”
阿木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真的吗?阿月最疼那些草了……”
“当然是真的。”苏心弦拨动琴弦,一段轻快的调子流淌出来,正是阿月生前最爱哼的童谣,“等开春了,我们就在草圃边搭个小亭子,你要是想她了,就来这里坐坐,听听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