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城里教过书,后来随夫君迁到这谷里静养。”苏夫人笑着说,“看您的穿着,想必身份不一般,却愿意让孩子在谷里野着,倒是难得。”
“孩子嘛,就该自在些。”狐后坐到苏夫人身边,拿起案上的另一支竹笛,“这笛子是你们家心弦做的?手艺不错。”
“是他闲时捣鼓的,让您见笑了。”
两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谷里的花草聊到孩子的性子,竟意外地投缘。苏夫人温柔娴静,说话总能说到点子上;狐后爽朗直率,却透着细心周到,偶尔对视一笑,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而被晾在一旁的苏心弦,正低头跟妖离较劲——妖离不知何时又化回人形,正抢他手里的桂花糕,少年气的脸上沾着点糕点碎屑,像只偷嘴的小狐狸。
“给我留点!”苏心弦按住他的手,“我娘做的,你吃了多少了?”
“谁让它好吃。”妖离含糊不清地说着,又塞了一块进嘴里,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苏心弦,“你娘真好,比我娘温柔。”
“胡说什么。”苏心弦瞪他,却忍不住笑了,“你娘也很疼你,不然怎么特意来送小袄?”
那边的两位母亲听到少年的拌嘴,都笑了起来。狐后拍了拍苏夫人的手:“看他们这样,倒像是认识了很久。”
“是啊。”苏夫人望着两个少年,眼里满是暖意,“孩子们投缘,也是缘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食盒里拿出个油纸包,“这是我做的萱草饼,据说能安神,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狐后接过油纸包,打开闻了闻,香气清雅:“多谢夫人,我家妖离最近总失眠,正好给他试试。”她也从丫鬟手里拿过一个锦盒,“这是狐族的安神香,对心绪不宁很有效,您也收下。”
苏夫人接过锦盒,指尖相触时,两人都笑了——这一来一往,倒像是在为孩子们交换信物。
夕阳斜斜照进竹屋,将萱草花的影子投在地上,与桂花糕的甜香缠在一起。妖离被狐后拎着后领往外走时,还不忘抓了块桂花糕塞给苏心弦,眼睛里写满“明天还来”的期待。
“路上慢点。”苏夫人送到门口,笑着挥手。
“夫人留步。”狐后回头,指了指两个依依不舍的少年,“改日我再带妖离来拜访,让他们多处处。”
“好啊,随时欢迎。”
竹屋的门帘落下时,苏心弦还捏着那块被妖离塞来的桂花糕,指尖沾着点碎屑。苏夫人走过来,替他擦掉嘴角的糖渍,轻声说:“妖离这孩子,看着野,心里却细,跟你倒是合得来。”
苏心弦低头“嗯”了一声,耳根微红。案上的两支竹笛并排躺着,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两个刚系上的结,轻轻牵扯着往后的岁月。
那时的他们谁也想不到,这场萱草香里的初见,会让两位母亲悄悄定下默契——往后无论世事如何,总要护着这两个投缘的孩子,让他们能像此刻一样,在忘忧谷的风里,安心地抢一块桂花糕,吹一曲未完的《忘忧》。而那交换的萱草饼与安神香,也成了往后三百年里,藏在时光深处的温柔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