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的忘忧谷,秋夜总带着清冽的桂香。苏心弦蹲在药圃边,借着月光翻找父亲留下的医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终于在《百草经》的夹层里找到了那张“长生散”的方子——父亲说过,这药能安神定魂,只是需用晨露调和,还得配上青丘特有的“月心草”。
“找到了吗?”妖离的声音从竹篱外传来,带着点气喘。他刚从青丘跑回来,怀里抱着个陶罐,里面盛着新采的月心草,叶片上还沾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苏心弦站起身,拍了拍医书上的灰尘:“找到了,不过要捣成药泥,还得你帮忙。”他指着院角的石臼,“我娘说,这石臼是祖上传下来的,捣药最得劲。”
妖离放下陶罐,尾巴兴奋地晃了晃:“我来捣!我力气大!”他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有力的胳膊,将月心草放进石臼,拿起青石杵就开始捣。
“轻点,别把叶子捣烂了。”苏心弦笑着提醒,自己则坐在竹凳上,用银簪小心地挑出晨露收集瓶里的杂质——那是他凌晨爬上山坡,在兰草叶上一点点接的,瓶底还沉着几片花瓣,是妖离偷偷放进去的。
月光穿过竹篱,落在两人身上,像撒了层碎银。妖离捣药的动作渐渐稳了,石臼里传来“咚咚”的轻响,混着远处溪水的潺潺声,竟有几分像首不成调的曲子。苏心弦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银灰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比任何笛音都让人安心。
“在看什么?”妖离忽然抬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苏心弦慌忙移开目光,假装整理药草:“没、没什么。看你捣得差不多了,把晨露倒进去吧。”
妖离狡黠地笑了笑,也不戳破,乖乖地接过晨露瓶。透明的露水倒进石臼,与月心草的碎叶一混,竟泛起淡淡的金光。“真神奇。”他凑近闻了闻,“有股兰草的香味。”
“那是自然,”苏心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接的晨露,都带着兰草尖的灵气。”
两人合力将药泥装进瓷瓶,密封时,妖离忽然提议:“不如我们在瓶底刻个记号?以后看到这个记号,就知道是我们一起做的药。”
“好啊。”苏心弦找来刻刀,在瓶底刻了个小小的“弦”字,“该你了。”
妖离接过刻刀,在旁边刻了个“离”字,两个字挨在一起,像依偎着的影子。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在旁边添了朵小小的桂花——那是苏夫人最爱的花。
“这样就完美了。”妖离举起瓷瓶,对着月光看,眼里满是欢喜。
苏心弦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白日里母亲说的话。午后苏夫人替他缝补衣裳时,忽然轻声问:“心弦,你跟妖离,打算一直这么好下去吗?”
他当时愣了愣,下意识地点头:“当然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苏夫人叹了口气,指尖抚过他袖口的补丁:“傻孩子,妖离是狐族,你是人族,往后的路未必能一直同行。但若是真心相待,哪怕隔着山海,这份情谊也不会变。”
那时他不懂母亲话里的深意,此刻看着石臼里残留的药渣,看着瓶底相依的两个字,忽然有些明白——有些羁绊,从一开始就刻在了骨子里,哪怕往后有风雨,有离别,也磨灭不了。
“想什么呢?”妖离用手肘碰了碰他,“药做好了,是不是该尝尝?”
“不能尝!”苏心弦赶紧拦住他,“这药是安神的,没病乱喝会出事。”他把瓷瓶放进药箱最底层,“等以后谁失眠了,再拿出来用。”
妖离撇撇嘴,忽然指着竹篱外的老槐树:“我们去爬树吧!我娘说,青丘的狐狸都能在树上睡觉,我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