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的忘忧谷,重阳这天的风带着桂花与茱萸的混香。苏心弦的父亲苏先生难得从书房出来,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翻看着新到的医书,指尖划过“青丘雪莲”的注解时,忽然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
“苏伯父!”妖离的声音像颗小石子,打破了谷中的宁静。他穿着件簇新的银狐裘,手里提着个食盒,身后跟着苏心弦——少年手里捧着束刚采的野菊,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苏先生抬眼,看见两个半大的孩子并肩站在竹篱边,一个眉眼清亮,一个笑靥如花,倒像是幅活的“重阳嬉游图”。“回来了?”他放下医书,目光落在妖离手里的食盒上,“这是……”
“我娘做的重阳糕,让我送来给伯父伯母尝尝。”妖离将食盒递过去,尾巴差点扫倒石凳,“还有我爹藏的青梅酒,说配着糕吃最好。”
苏心弦笑着补充:“他路上差点把酒瓶摔了,还好我接住了。”
“才没有!”妖离瞪他,却忍不住笑了,“是你非要抢着提,还说我力气小。”
两人拌嘴的功夫,苏夫人和妖离的母亲狐后已从屋里出来。苏夫人手里端着盘蒸好的螃蟹,蟹黄的香气混着桂花糕的甜,瞬间漫了满院;狐后则拎着个小陶罐,里面是狐族特有的“醉流霞”,据说喝一口能暖一整天。
“这孩子,就是毛躁。”狐后接过妖离手里的食盒,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对苏先生拱手,“苏先生,冒昧打扰了。”
“狐君客气。”苏先生起身回礼,目光落在狐后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雕着九尾狐纹,与他书房里那枚“护族令”隐隐呼应,“快请坐。”
四位长辈围坐在石桌旁,孩子们则被支使去厨房拿碗筷。苏心弦刚掀开蒸笼,就被妖离拽到了廊下。“你看,”妖离指着石桌,“我爹娘和你爹娘,是不是很投缘?”
苏心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苏先生正拿着医书给狐后讲解草药图谱,狐后听得认真,偶尔点头;苏夫人和狐帝则在讨论酿酒的法子,笑声传得老远。“好像是。”他忽然想起什么,“我爹平时很少跟外人说话的。”
“那是因为他们懂彼此。”妖离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娘说,苏伯父当年在天界待过,跟我爹还打过交道呢。”
“真的?”苏心弦眼睛一亮,刚想追问,就被苏夫人的声音叫了回去。
“傻站着做什么?快把螃蟹端过来。”苏夫人笑着招手,“妖离爹带的醉流霞,给你们也尝点。”
“娘!我们还小呢!”苏心弦红了脸。
“就一小口,暖身子的。”妖离的父亲笑着拿出两个小巧的酒杯,给两个孩子各倒了半杯,“男子汉,哪能不沾点酒?”
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果香,竟不辣,反而像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口。妖离咂咂嘴,眼睛亮了:“比我偷喝的青梅酒甜!”
“又偷喝酒?”狐后敲了敲他的额头,却没真生气,“回头看我不告诉你爹。”
狐帝哈哈大笑:“没事,男孩子皮实点好。想当年我像他这么大时,偷喝了三坛烈酒,把长老的胡子都烧了。”
苏先生放下酒杯,忽然看向妖离:“听说你最近在学苏心弦吹笛?”
妖离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嗯,就是总吹跑调。”
“我这里有本《天籁集》,”苏先生从书房取来一卷竹简,“里面记着些调气的法子,对你吹笛有好处,拿去看看吧。”
妖离接过竹简,指尖触到温润的竹面,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谢谢苏伯父!”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落到孩子们身上。狐后看着正凑在一起研究《天籁集》的两个少年,忽然笑着对苏夫人说:“你看他们这样,倒像是一对双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