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的忘忧谷,春风正穿过竹林,将兰草的清香送进竹屋。苏心弦坐在窗前,手里摩挲着那支妖离送的暖玉笛,玉质温润,笛尾的鸽血红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妖离尾尖那点朱砂痣。
他试着将笛子凑到唇边,吹了个不成调的音。音色清透,比竹笛更显醇厚,倒让他想起妖离说话时的语调,带着青丘特有的柔软。自那日弹了半曲未名的调子,妖离已有三日没来,说是青丘要举行储君试炼,需闭关七日。
“不过七日,倒像是过了三个月。”苏心弦低声自嘲,将玉笛放在案上,目光落回“忘忧”琴上。琴身依旧泛着沉静的光,可他如今再看,只觉得那光里藏着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自己——盯着他这个囚禁者的后代,盯着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妖族少主。
他伸手按住琴弦,指尖传来琴身细微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躁动。那日妖离离开后,他翻遍了先祖手札,终于在夹层里找到一页残破的记录,字迹潦草,却字字如刀:“……九尾狐苏氏(注:妖离之母名苏璃,随夫姓)堕魔,以‘忘忧’弦缚其灵识,锁于琴底,需苏氏血脉世代温养,防其破琴而出,为祸三界……”
“苏氏……”苏心弦喃喃念着这个姓氏,只觉得喉咙发紧。原来妖离母亲与自己同姓,原来这“忘忧”琴不仅是封印,更是用血脉相连的羁绊做锁,而他,就是那把锁的钥匙。
窗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心弦慌忙将手札藏回匣中,抬头时,正看见妖离站在竹篱边,银灰长袍上沾着些草屑,显然是刚从试炼场赶来。
“我回来了。”妖离笑着朝他挥手,尾尖的朱砂痣在阳光下亮得惊人,“试炼提前结束,我就赶紧过来了。”
苏心弦起身迎上去,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臂,竟比往常烫些:“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妖离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落在案上的玉笛上,眼睛亮了亮,“你用过了?”
“嗯,音色很好。”苏心弦避开他的目光,将他往屋里带,“我去拿伤药。”
妖离却拉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不用,我想先听你吹笛。”
苏心弦愣在原地,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终是拿起玉笛,凑到唇边。他吹的是支简单的民间小调,从前在市井听来的,带着烟火气的欢快。可今日指尖发颤,调子竟染上几分说不清的怅惘。
妖离听得认真,尾巴不自觉地在身后轻轻摆动,像只满足的小兽。一曲终了,他忽然开口:“心弦,你好像有心事。”
“没有。”苏心弦放下笛子,声音有些干涩,“许是许久没吹,生涩了。”
妖离却不相信,他伸手抚上苏心弦的眉心,指尖的温度微凉:“你的眉毛皱着,像揣着千斤重的石头。是不是……不希望我来?”
“不是!”苏心弦猛地抬头,撞进他琥珀色的眼底,那里映着自己慌乱的影子,“我只是……”他想说“只是想起了些旧事”,却终究没说出口。
妖离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吧,不说也没关系。我带了青丘的花蜜,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