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的油灯忽明忽暗，苏心弦正用细砂纸打磨那块月光石，石屑落在膝头，像落了层碎雪。三百年了，他早已习惯在深夜里对着琴匣发呆，指尖抚过那些泛黄的残笺，仿佛还能触到妖离写字时的温度。

“嗤——”

一声极轻的灼烧声突然响起，像火星落在干草上。苏心弦猛地抬头，只见琴匣旁的兰草突然冒出幽蓝的火苗，那火苗顺着草茎往上窜，却没灼伤叶片，反而在半空聚成个模糊的狐形，尾巴尖还沾着点未散尽的青烟。

“谁？”苏心弦握紧了玉笛，指节泛白。这竹屋布了三重结界，除了他自己，连青丘的长老都进不来。

狐形火苗晃了晃，突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是谁在努力说话。苏心弦屏住呼吸，看着那团火渐渐凝实——银灰色的皮毛，蓬松的九条尾巴，还有额间那颗朱砂痣，分明是妖离的模样，只是身形比记忆里小了一圈，像只刚成年的幼狐。

“妖……妖离？”苏心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月光石“啪”地掉在地上，摔出道裂痕。

小狐狸晃了晃脑袋，似乎还没适应形体，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两步，尾巴扫过琴匣，带起一阵风。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苏心弦，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像是在说“我回来了”。

苏心弦伸手想去碰，指尖却穿过了狐形的火苗，只捞到一把温热的空气。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实体，是妖离残留在兰草里的一缕魂火，被他三百年的灵力温养着，竟凝出了形态。

“你……”苏心弦的眼眶瞬间红了，“你一直都在？”

小狐狸点点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虽然碰不到，动作却和当年在他怀里撒娇时一模一样。它转身跑到墙角，用爪子扒拉那堆琴片，又跑到窗台，对着那支玉笛叫了两声，最后蹲在月光石旁，尾巴圈住石块，抬头望着苏心弦，眼里满是期待。

苏心弦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起妖离总爱扒着他的琴盒要新曲子，想起他抢过玉笛乱吹却总跑调，想起他说“月光石要两个人一起磨才好看”。原来这三百年，他不是一个人守着空屋，这缕魂火一直陪着他，看着他打磨石头，看着他拼凑琴片，看着他对着残笺发呆。

“对不起。”苏心弦蹲下身，和小狐狸平视，声音哽咽，“我以前总对你太凶，总让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