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些他以为的阻碍,全是藏在严词厉色下的纵容。
“那你们为何……”
“为何不告诉你?”苏衍打断他,目光落在那把未完成的琴上,“你性子倔,妖离那小子更倔。若早早说破,你们怕是要闹得人尽皆知,反倒惹来是非。狐帝与我约定,等你们都沉稳些,便让你们……”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便让你们堂堂正正在一起。”
可谁也没料到,妖离会为了护苏心弦挡下那致命一击,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留下。
柳氏走到琴旁,轻轻抚摸琴身的裂痕:“这琴,是妖离送你的那把吧?他当年跑遍青丘寻来的梧桐木,说‘弦哥的琴,必须是最好的’。”
苏心弦再也忍不住,泪水砸在琴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以为你们都恨他……”
“恨他让你茶饭不思?恨他让你守着竹屋三百年?”苏衍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第一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可看着你这副模样,为父更恨当年没早点告诉你真相。”
夕阳透过竹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衍看着儿子颈间的月光石心核,缓缓道:“狐帝托人带信,说妖离的魂火已入轮回,这心核便是信物。若你想去找他……”
“我去。”苏心弦抬头,眼里虽有泪,却亮得惊人,“我要去找他。”
柳氏笑着擦了擦泪:“去吧,娘给你备了他爱吃的桂花糕,路上带着。”
苏衍从腰间解下块玉佩:“这是苏家的信物,凭着它,三界之内没人敢拦你。”
苏心弦接过玉佩,又看了眼那把未完成的琴。琴身的裂痕里,仿佛还映着妖离当年趴在琴上睡着的样子,嘴角还沾着点心屑。他忽然明白,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意难平,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执念——父母的沉默,狐帝的苦心,都在为那场未完成的约定,悄悄铺着路。
夜色降临时,苏心弦背着琴,揣着桂花糕和玉佩,踏上了寻人的路。竹屋的灯还亮着,苏衍和柳氏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柳氏轻声道:“你说,他们还能再遇见吗?”
苏衍望着天边那颗刚升起的启明星,那星子亮得异常,像极了妖离额间的朱砂痣:“会的。毕竟,有些缘分,三百年拆不散,轮回也拆不散。”
只是那时的苏心弦还不知道,轮回路上的风,比忘忧谷的更烈,寻一个人,要比等一个人,难上千万倍。而那些藏在旧宅深院里的真相,不过是揭开了意难平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