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的炊烟漫过院墙时,念离正趴在廊下的竹席上,抓着那把旧琴的弦乱拨。阳光落在他额间的朱砂痣上,泛着淡淡的粉,像三百年前青丘桃花林里,妖离第一次化形时,被花瓣染上的颜色。苏心弦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手里的药包被攥得变了形——里面是他连夜去忘川对岸采的安神草,专治小儿夜啼。
“苏先生,进来喝碗粥吧!”柳家娘子掀开院门帘喊他,围裙上沾着面屑,“念离这孩子,今早抱着你的琴不肯放,连粥都顾不上喝了。”
苏心弦走进院时,念离正试图把琴抱起来,小脸憋得通红。那把琴对他来说太大了,琴身磕在竹席上,发出“咚”的一声,像极了当年妖离在桃花林里,笨手笨脚撞翻他琴盒的声音。苏心弦心口一紧,快步走过去扶住琴身,指尖不经意触到念离的小手,那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和妖离当年发烧时的体温一模一样。
“小心些。”他轻声说,将琴放在矮几上。念离却不依,咿咿呀呀地伸手要他抱,小胳膊小腿缠上来,像只刚学会认人的小兽。苏心弦僵了一下,笨拙地将他抱起,小家伙立刻咯咯地笑起来,口水蹭了他一衣襟。
柳家娘子端着粥碗出来,见了这光景笑道:“这孩子,平时谁抱都哭,就跟您亲。说起来也奇了,他总爱盯着您留下的那枚月光石看,一看就是大半天。”
苏心弦低头看着怀里的念离,小家伙正用小手摸着他衣襟上的盘扣,眼睛亮晶晶的。他忽然想起妖离总爱捉弄他,趁他弹琴时偷偷解他的盘扣,害他弹错音;想起妖离受伤时,也是这样赖在他怀里,非要听他弹《忘忧》才能睡着。那些被时光磨得模糊的细节,此刻却清晰得像在昨天。
“先生若是不嫌弃,就在这儿住下吧。”柳家娘子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家里正好缺个教孩子念书的先生,念离又跟您投缘。”
苏心弦的心猛地一动。留下?留在这个有念离的院子里,看着他长大,看着他额间的朱砂痣渐渐变深,看着他或许有一天,会对着那把旧琴问“这字是谁刻的”?可他不敢。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告诉念离,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是青丘的少主,你有过一段被时光掩埋的过往;他更怕,当念离用那双清澈的、毫无杂质的眼睛看着他,问“什么是青丘”时,他该如何解释那些血与火的过往,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再见。
“不了,我还有事要办。”他放下念离,拿起药包放在桌上,“这是安神草,煮水给念离喝,能治夜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