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身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像是在抗议。琴腹内侧的“相守”二字竟隐隐透出红光,将苏心弦的指尖灼得发烫。
“我知道你怨我。”苏心弦缩回手,看着指尖那道被烫出的红痕,像极了妖离当年总爱抓着他手腕留下的印子,“可我不能再失去了……妖离,我输不起了。”
三百年前,他没能护住妖离;三百年后,他只想护着那个顶着妖离脸的少年,在人间安稳长大,不知道青丘的刀光剑影,不知道什么叫“血脉诅咒”,只知道柳家的粥香,知道人间的烟火。
琴弦渐渐平息下去,只余袅袅余音在冰洞里回荡。苏心弦将那张没写完的《归期》谱子塞进琴腹,起身时不小心碰掉了石台上的锦盒,里面的尾尖毛散了出来,被风卷着飘向洞口。
他追出去时,正看见个穿着青布衫的少年站在洞口,手里捏着根雪白的尾毛,抬头望着他,眼睛亮得像三百年前桃花林下的妖离。
“先生,这是什么?”少年笑着问,嘴角的梨涡和妖离一模一样,“软乎乎的,像狐狸尾巴毛。”
苏心弦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看着少年额间那点和妖离位置相同的朱砂痣,看着他手里那根泛着银光的尾毛,忽然说不出话来。
少年见他不答,又晃了晃手里的尾毛:“先生,你看这毛上的光,像不像你琴上的字?”
苏心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尾毛上的银光正顺着少年的指尖,一点点往他额间的朱砂痣上爬,那痣竟泛起了淡淡的红,像极了妖离当年动情时的模样。
老狐医说得对,有些念想是藏不住的。三百年的结界,三百年的逃避,终究抵不过血脉里的羁绊。
“念离……”苏心弦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会来这儿?”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我跟柳家娘子来采草药,看见这边有光,就过来了。”他把尾毛递到苏心弦面前,眼里闪着好奇,“先生,这到底是什么呀?我摸着它,心里怪怪的,像有只小狐狸在挠。”
苏心弦接过尾毛,指尖触到少年的指尖,像被烫了一下。那温度,那触感,和三百年前妖离第一次牵他手时一模一样。
他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有些意难平,从来不是用来忘记的。就像这把琴上的血痕,就像少年额间的朱砂痣,就像此刻两人指尖相触时,那道跨越了三百年的、滚烫的电流。
只是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三百年前那样,说出那句“我等你”。毕竟,轮回里的重逢,太轻,又太重,像琴腹里藏着的残诺,稍一触碰,就会疼得喘不过气。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少年的发梢,也落在那把泛着红光的旧琴上。琴腹里的谱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念着未完的诺言,一遍又一遍,缠缠绕绕,没个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