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苍术忽然闷闷地开口,声音埋在他衣襟里,“我体内的东西,是不是很吓人?”他能感觉到那碎片的存在,尤其在月圆之夜,总像有只手在拽着他往黑暗里走,“你是不是……很后悔救了我?”
墨渊的心猛地一疼。他想起昨夜苍术为护他挡下恶鬼的致命一击时,妖气暴走的模样——少年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指甲长得像狼爪,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收住了力道,怕伤着他。那一刻,他在苍术眼底看见了挣扎,也看见了对他的信任。
“不后悔。”墨渊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你兄长走错了路,但你没有。”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当年我斩他时,曾在他灵前立誓,要护你一世安稳。”
苍术的身体僵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他,眼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他一直以为墨渊留着他,是想监视那枚碎片,却从未想过……
“你早知道?”他颤声问,指尖抓住墨渊的衣袍,“你早知道那碎片是我兄长的?”
墨渊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抚过他额间的碎发。彼岸花的香气漫过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像三百年前那个月夜的味道。他知道,有些事该告诉苍术了,哪怕这真相会让少年恨他,也比让他活在懵懂的依赖里好。
“苍术,”墨渊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兄长的罪孽,不该由你背负。但那碎片里的戾气,需要你自己面对。我可以护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
苍术的尾巴垂了下来,耳朵也蔫蔫地耷拉着。他忽然抓起石桌上的桂花糕,塞进嘴里狠狠嚼着,眼眶却红了:“我才不要你护一世……等我能完全控制那东西,我就、我就……”
“就怎样?”墨渊忍不住逗他。
“就换我护你!”少年梗着脖子喊,声音却带着哭腔,“炼狱的恶鬼都怕我,以后我天天跟着你,看谁还敢来惹你!”
墨渊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忽然笑了。三百年的愧疚与担忧,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彼岸花的影子,虽带着血色,却也透着暖意。他伸手揉了揉苍术的头发,仙元在封印下轻轻流转,像在说“好”。
远处的苏心弦转身离开时,听见奈何桥头传来少年的笑声,混着墨渊低沉的话语,在彼岸花海里轻轻荡开。他知道,这忘川河畔的故事,不会像三百年前那样只剩血与恨。有些罪孽需要偿还,有些守护却能跨越过往,就像墨渊腕间的封印,虽锁着戾气,却也藏着仙元的温度。
而那枚狼妖的内丹碎片,或许终有一天会被苍术的执念净化,那时忘川的风,应该会带着桂花糕的甜香,吹过老槐树,吹过彼岸花,吹向一个没有仇恨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