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北境传来捷报,说蛮族主力被击溃,却也传来谢清辞中箭的消息。玄影是在苏心弦和妖离的谈话里听到的,那时他们正站在帅府的回廊下,声音压得很低。
“箭头淬了毒,随军医师束手无策。”苏心弦的声音带着焦虑,“清辞兄不肯退,说要守住最后一道关。”
妖离的狐尾烦躁地扫着地面:“我去北境,用狐火试试能不能逼毒。”
“没用的,那是‘蚀骨烟’,专噬魂魄,寻常灵力解不了。”苏心弦叹了口气,“除非……”
玄影没再听下去,转身钻进了最深的阴影里。他知道“蚀骨烟”,千年前那位将军就是中了这毒,才让他有机可乘吞噬了残魂。这毒以魂魄为食,却也有解药——影魅的心头血,以魂养魂,以影克毒。只是那样一来,影魅会彻底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回到谢清辞的书房,在兵书的夹层里找到了那枚被谢清辞批注过的“卒”棋子,上面写着“步步为营,终至千里”。玄影将棋子按在胸口,那里是影魅最凝实的魂核所在。
“谢清辞说过,卒子过河不回头。”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轻声说,指尖泛起黑色的雾气——那是影魅的本源之力,“你守家国,我守你。”
当玄影的身影出现在北境军营时,苏心弦和妖离都惊呆了。他的身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却也透着濒死的灰败。“把这个……给他。”玄影将凝结着自己魂核的黑雾递过去,那雾气里裹着枚棋子,正是那枚“卒”。
谢清辞躺在帐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黑雾落在他胸口,立刻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伤口,原本乌黑的箭伤处泛起金光。玄影看着他眉头渐渐舒展,忽然笑了笑,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对不住啊,”他对着昏迷的谢清辞轻声说,“太阳底下的棋……怕是陪你下不了了。”
意识消散前,他仿佛看见谢清辞睁开了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喊他的名字。玄影想伸手去碰,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化作了光点,飘向营帐外的晨光里。
后来谢清辞醒了,胸口的箭伤奇迹般愈合,只留下枚淡金色的“卒”形印记。他时常坐在演武场的石凳上,对着空荡的对面位置摆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里,似乎总有一道模糊的玄色身影,在悄悄拽他的袖口,像在问“这步棋该怎么走”。
苏心弦偶尔会来陪他坐会儿,看着他对着空气落子,忍不住说:“他其实没消散,你看这影子,比往常沉了些呢。”
谢清辞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指尖在“卒”的位置轻轻一点,笑了:“嗯,他只是换了种方式,在陪我过河。”
夜风再次掀起竹帘,兵书上的批注被月光照亮,某一页的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道浅浅的墨痕,像枚未写完的棋子,又像个没说出口的“留”字。帐外的桃花酿还温着,瓷碗旁的空位上,落着半片透明的影子,正随着烛光轻轻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伸手,去够那枚放在“帅”位旁的白玉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