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那挺好。”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盒,里面是他亲手刻的小月芽,用的是庙门口那棵玉兰树的枝桠,刻了整整三个月,本想在她生日时送给她。
“阿月最喜欢月亮,”他把木盒放在河岸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河面说,“你要是变成孤魂,就来这儿找我,我守着你,等你执念散了……不,等你想起来,我再给你看这个。”
风吹过忘川,卷起漫天血色花瓣,像在为谁哭泣。阿木脱下身上的外袍,盖在木盒上,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些冰冷的河风。
他开始在忘川边搭棚子,用捡来的枯木和茅草,像在南华山时那样,一点点搭出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白天他坐在河边,望着对岸的迷雾,晚上就靠着棚子,摸着怀里的半片绢布,一遍遍说他们的过往。
“阿月,你还记得那次你采了毒草,脸肿得像馒头吗?我背着你跑了三座山找解药,你倒在我背上笑,说我跑起来像笨熊。”
“阿月,你绣的那个荷包,我还戴着呢,就在贴身的地方,你摸过的线,总觉得是暖的。”
“阿月,魔君还在追杀你吗?别怕,我现在学会了你的法术,虽然还不熟练,但我能护住自己了,等我再厉害些,就去找你……”
老鬼偶尔会送些吃的来,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影,摇头叹息:“后生,何必呢?人鬼殊途,她就算记得,也回不来了。”
阿木只是笑:“我知道,我就是想陪着她,哪怕她不知道。”
半个月后,忘川边的茅草棚前,多了株奇怪的植物。没有叶,只有一根细茎,顶端开着朵小小的白花,像极了阿月发间常插的那朵。
阿木每天给它浇水,对着它说话,仿佛那就是阿月。有天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阿月站在白花旁边,穿着素白的衣裙,笑着对他说:“阿木,这花叫‘月魂’,是我用最后一点灵力种的,它开着,就代表我还在呢。”
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惊醒时,发现那朵白花上,沾着一滴露水,像极了眼泪。
日子一天天过,阿木的头发渐渐白了,背也驼了,像当年的老鬼。他还是每天坐在河边,对着那株“月魂”说话,声音越来越轻,却从未停过。
老鬼换了新的守河人,新的守河人是个年轻姑娘,好奇地问:“老伯,那个人在等谁呀?”
老鬼望着对岸的迷雾,幽幽道:“等一个月亮,一个永远不会升起的月亮。”
又过了些年,阿木躺在茅草棚里,气息奄奄。他让新的守河人把那半片绢布和木盒放在他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株“月魂”的花瓣,像碰着易碎的梦。
“阿月……我好像……等不动了……”
“你说过……月落了,还有木……可木枯了,月还没回来……”
“要是有下辈子……我还在桃花树下等你……你别迟到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像风吹过花瓣的声音。
当天夜里,忘川河畔的那株“月魂”忽然谢了,白色的花瓣落进河里,随波逐流,像无数个破碎的月亮。而河面上,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对着茅草棚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最后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迷雾里。
新的守河人说,那天晚上,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唱歌,调子软软的,像南华山的桃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