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佩上落了灰，金牡丹轻叹了一声，低头摸了摸玉珏，仔细端详了会儿，她的指尖如玉般清冷，衬着玉珏有些了暖意。

看着看着想起这好似是三年前选秀那阵子拿出来戴戴的玉珏，后来自己生了场大病，一醒来都忘记了这东西。金牡丹的首饰珠宝都要堆成山了，这玉珏成色虽然非常难得，看起来颇有灵性，但伴随这玉珏而来的是牡丹太子妃落选的“伤心事”，也就被丫鬟们有意无意压在箱底，落了灰。

“母亲，听说张子游身上也有一块玉珏，和我这个是一对，那是我们两家缔结婚约的信物？”金牡丹语气虽温和，但还是带了点不解与质问。

各家父母有各家的好，牡丹的心里，父亲为国为民早晚忙碌，母亲虽脸上严厉，心底却是万般柔慈。

再怎么样，也不是嫌贫爱富之人。

金夫人脸上讪讪，她刚刚在预想着如何以张子游为高中为借口拒绝牡丹婚事，这一回神，就注意到牡丹脸上不认同的神色，她看了看牡丹手中的玉珏，认真想了一会儿。

“牡丹，你放心，这飞鸟玉珏并不是两家儿女亲家的信物，当年你爹和张子游的父亲张中平是至交好友，也是比邻而居几代交好的邻居，他们两家当年的先祖共同救过一位仙人，这玉珏乃是仙人所赐，一分为二分别传给了张家和金家的后人。”

“仙人？”

“是啊，是啊。”怕金牡丹再度想歪什么，忙不迭解释：“我可听你爹说了，你和张家的婚约也只是嘴上一提而已，你爹这么多年也不提，还不是事务繁忙，没把当年笑说的事情当回事，既然说是胡乱闹着说的，就不可能会有什么婚约信物。”

“你也别觉得母亲势利，实在是……那张中平是个迂腐刻板的书生，不懂我们爱女之苦，死板地让他儿来相府提亲。不知这女子下嫁，本就是一场风险极大的赌博。

我知你心中腹诽我和你父亲，一个官宦小姐，一个也是穷苦出生，如今倒是不愿女儿下嫁了。但是你不知道，当年我也是千怕万怕，成亲前不知多惶恐不安。想着，若是你父亲没有出息，若是你父亲发迹后负心于我，那该如何？前者发生了，我还能忍忍，左不过是活在一盆苦水中煎熬度日，或许有幸勉强还有一杯叫做情爱的糖水甜口，稍作慰藉，精神上不至于跌落尘埃。但后者一旦发生，我这一生就是一场笑话了，不止是昔日亲友的取笑，还有你想象不到的一切苦难在等着你。

世道对女子不公，我这个做母亲的，只能自私一点，宁愿有负于他人，也不愿自己的女儿受半点委屈。”

“娘亲……”金牡丹眼中泛起盈盈水光，忍不住站起身来，紧紧倚靠在金夫人怀中，这会儿才不管什么规矩唤什么“母亲”的，而是唤起亲密的“娘亲”来。

金夫人是自己的娘亲，至亲之人啊，宁愿抗下所有的压力，今日若不是自己自作主张问起张子游的事情，若不是小蛮机缘巧合遇上了张子游进府，也许按照金夫人的想法和对金府的掌控，她从头到尾根本不会知道有张子游这个人，父亲母亲会让对方知难而退。她什么都不会知道，仍旧做一个只知作画读诗整日清闲的贵女，清清白白的，而所有薄情寡义、贪图富贵的名声金夫人和金宠愿意自个承担了。也许对方会对相府有埋怨有愤恨，但绝不会对自己这个无知者有多少愤怒的情绪。

金夫人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抵触我给你相看的夫君人选？”这会儿轮到金牡丹涩涩然了。

她捏着袖口，眼睫无措地轻轻扇动着，这些年来，她不曾阻止金夫人对那些公子哥儿的挑剔，是因为她并不在意。不知怎地，好似她出生之时，就在娘胎里比他人硬生生少长了一根情根，金牡丹对情感之事一直反应淡淡，再者亲眼见着这世道，对女子格外苛刻，也就更不想嫁人了。

她的聪慧与机敏难道不知金夫人所作所为会引来潮水般汹涌的反噬吗？

不，她早就有所预见，却都没有阻止金夫人继续对京城的公子挑挑拣拣，因为她潜意识里是觉得不如不嫁。

“好了，女子害怕嫁人，也是常事。放心好了，我和你父亲定会好好把关，你父亲今晚可与我说过了，他看好那靖国大将军江无筹的儿子江云飞，你江伯伯的儿子你也见过不少回了，仪表堂堂，相貌不凡，加之身份贵重，却也不清高自许，最重要的是，文武兼备，能与你琴瑟和鸣，又能保护你不受伤害，简直上好良婿，你父亲也是夸了又夸的。”

金牡丹感动于父母的一片为子之心，眼角泪光不由滑落，美人落泪，又是一番令人惊叹！

【牡丹！牡丹小姐！娘亲啊，牡丹小姐怎么哭了啊？！还有哦，我就回湖底修炼了一小会儿，牡丹小姐怎么突然间越来越漂亮了呀！这皱着眉头也看着更美啦~~】

【小莲，你这一修炼，岸上都已经过了三年了，牡丹是人类，和我们妖精的年岁不一样，她现在叫正值韶华，怎么能不美？不过叫你这么一说，让我想起了，你娘我在人间看了这么些年，牡丹小姐的确是世间难得的美人！】

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带着意外的空灵之感，从玉珏处直直传入她的心里。金牡丹紧张地握着手中冰冷沁人的触感，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