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谯直到等咖啡的时候都还在童孟沅耳旁笑意盈盈地犯贱,在人群之中和他咬耳朵,语调起伏地说:“让我自己来——让我
自己来——”
气得童孟沅在下一秒就朝着他推搡了一把,问他:“你有完没完?”
裴谯的感冒也就将将痊愈了一半,结果就算要一边咳嗽也要一边等冰咖啡一边仍坚持不懈地来调侃童孟沅,实在令人咬牙。
童孟沅有好几次‘认为这很无聊’的气愤已经盖过了‘裴谯还是他上司’的这一前提,拳头几度捏起来又几度落下。
“闭嘴!”童孟沅说,“shut up!——闭嘴——”
裴谯和横眉冷对的童孟沅面面相觑,没几秒后笑得更无可抑制了。
童孟沅:“……”
“你在笑什么?”童孟沅不解地问他。即使是嘲笑也总该有个界限,可裴谯呢,他真不知道裴谯究竟在笑他什么。
裴谯勉强抿了抿嘴,一边忍笑一边看向童孟沅,摊手道:“……我很难描述。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童孟沅沉默了两秒,接着轻轻朝他吐出一个‘滚’字。
裴谯立马朝他板脸,但没装多久又哈哈笑起来,勉强控诉了句:“那现在不可爱了——”但也就仅限如此。
反倒是童孟沅在说完‘滚’字之后,全身的郁气不仅没有如愿随之释放,还隐隐有越堆越多之势。
他盯着裴谯的眼神难免沾了点恼怒,但从理论上,他又压根没理由能发这么大的火。
通常情况下,童孟沅都不喜欢别人围着自己笑,对童孟沅来说,笑就意味着一种轻蔑。他全身上下毛孔有多少能在稍不经意间触怒他的点就有多少。裴谯对着他笑,童孟沅虽然一时半会找不到他想这么做的理由,但还是相当抵触。
他需要的是一段平静、有收获且没有异常的工作经历。为了保持周围环境的平静,童孟沅一直不愿意把自己放在太好过的境地里生存,就是担心有一天自己会被麻痹,从而丧失警惕。
但裴谯和周宁的出现,却都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童孟沅:他现在与其说是处于警惕的状态中。倒不如说是应激。过度警惕本身也是一种罪过,它也会让人在不经意之间就闹出许多的洋相。
童孟沅半夜躺在床上时还在懊恼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真正变成一个‘正常’得体的成年人。哪怕回来躺下再怎么复盘,童孟沅也没法从自己嘴里找出来太好听的话,他还是——只想让裴谯赶紧滚远点。
但也没必要滚得太远。不远不近就好了。童孟沅想。但这种分寸可就太难掌握了。
童孟沅越想越心累,从此立誓在晚上绝对不再考虑这种东西——裴谯离他远近都是不相干的事,他不必去猜裴谯是怎么想的,这根本就是白费武功。
裴谯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庸人就算在晚上想破脑袋又能如何呢?发毒誓之后没多久,童孟沅忽然感觉到一阵近乎飘飘然的如释重负,而后终于慢吞吞地阖上了眼皮,坠入梦乡。
结果好不容易迎来睡意,临了却还是以裴谯低头笑为清晰梦境的最后一秒。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的童孟沅才可谓是相当地不爽,当即又在床上轻轻地啧了一声,才缓缓缩进被子里,彻底坠入黑暗。
第二天童孟沅被破门而入的裴谯匆忙地推醒,等童孟沅火速清醒过来准备看看究竟是哪里的天塌了——好让他去女蜗补天以后,裴谯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童孟沅虽然尚不清楚裴谯究竟是为何而来,但一看他抹着鼻子忍不住的笑就直觉‘这定无好事’。
“你干了什么?”童孟沅问。
裴谯和他对视一眼,莫名透/露出一丝无辜,他眼睫毛向上抬了抬,很快又扑闪了两下,过了一会,说:“不小心把厨房点燃了,叫来了火警。”
其实这都还好,这里的烟雾预警本来就天天犯抽,这回它一叫,裴谯本来就想自己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过来解决,但不知道怎么,裴谯瞬间想起童孟沅此时此刻必然还在睡觉……
接下来裴谯只要一想到自己会做什么就忍不住地狂笑,在童孟沅脸上还充满‘什么!’的时候,他就径直扑进童孟沅怀里,一边‘哎呀’一边小声啜泣道:“这回完蛋了啊!”
要说裴谯有什么必然的发心,那的确是没有,但他只要一想到童孟沅脸上的表情,整个人就会瞬间像犯了病一样想要狂笑。
童孟沅好像在某个瞬间突然就踩中了裴谯沉睡已久的‘变态开关’,裴谯想一直摁下那个开关,不管之后的情形他看过多少遍,都还会在下一次又露出‘哈’的表情来。
反倒是童孟沅,虽说是‘火警来了’一听就很命苦的样子,但裴谯把他叫醒之后自己就一头扑上来,然后就像坏掉的玩具一样一直‘嘿嘿嘿’的狂笑,情况乍一看不像是大难临头,童孟沅更觉得裴谯是失心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