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我也会让你倒霉。”童孟沅一点人情不讲地说。
但和裴谯又对视了一眼以后,裴谯不仅没撒手,反而更用力地收紧揽在了童孟沅肩上的手。他的眼睛眯起来还盯着童孟沅的两眼看了看,想看看童孟沅这会是不是已经决心就要挑衅到底了。
童孟沅并不退让地也和他直直对视,脸上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身上已经气焰连天。
裴谯斟酌了一会,还是缓缓道:“我喜欢你让我倒霉。这是我出生至今理应承受的。”
这么说倒是更好听,但童孟沅更愿意相信他狗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果然,不出童孟沅所料的下一秒,裴谯就笑眯眯地蹭上来,对他说:“……谁让我有受虐/癖呢?”
童孟沅瞬间出手赏了一记铁拳。裴谯更适时地抚胸‘啊’了一声,作虚弱状。其演技之精湛,彷佛只要童孟沅点头,他下一秒就可以吐出一滩血来助兴。
“撒手。”童孟沅对他说。
幸好他俩是工作日来的,馆中央也就站着他俩,童孟沅推了裴谯一把又被推开,看着裴谯一脸无语地望着自己吐气。
“不是昨天已经停战了吗?”裴谯满头是包地问他,“你又想挑什么事啊?”
童孟沅只反问他:“不行吗?”
“……可以呀。”裴谯说。
裴谯越包容,童孟沅心里火气越甚。但暂时也不太想无事生非了,索性就被裴谯揽着,又朝着更深的馆内走去。
裴谯一边继续浏览,一边顺手拍拍童孟沅的后背,童孟沅的火气一时一起一时灭,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回还是他没事生非。他怎么样都占不到理。一拳又打进棉花里。
“我大学同学里也有一个和你特别像的。”童孟沅随口道,“拜他所赐,我刚工作那几年最恨的就是有钱人。”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提,但一扭头突然发现裴谯也不欣赏尽善尽美的艺术品了,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见状还一愣。
“你转头干什么?”童孟沅说,“吓我一跳。”
“再讲讲你的大学同学。”裴谯又拍了拍他,说。
“我以前没和你说过吗?”童孟沅闻言一诧。
其实他对大学同学真的没什么记忆了,要记得也就只剩屈辱和悲愤,其他一概忘光。不过细想以来他好像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汪悲愤当中,大学作为承接他小悲愤到大悲愤的一环,他过去几年一次也没和裴谯讲过吗?
裴谯着实无语地望着他,也着实无语地道:“一次也没有。”
他俩认识第一年裴谯就‘秉着替童孟沅解决问题,以此借机表现一下自己’的心态替他找了童穆的一些把柄。童孟沅当晚雷霆大怒,裴谯在抱头鼠窜之余,就已经深深地意识到一个悲哀的事实:童孟沅好像并不打算和他共享人生。
裴谯当时还货真价实地落泪了几天,结果后来也因为工作太忙,所以不了了之。
不过裴谯也记得童孟沅还了自己一个无可拒绝的大礼,一夜落泪连同几夜狂喜,总的下来不赚不亏。这事从此翻篇。
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有九成以上都在工作,其余时间也已经很难在辨别这究竟是在恋爱,还只是在互相取暖。
裴谯躺病床上临死之际想起这段不清不白的恋情都仍觉得好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童孟沅在PEI内尽管天天和老板厮混在一起,晚上也睡同一张床,但他俩还是克服万难做到了让绝大多数人都没想过他俩有过这一腿的这一壮举。
直到童孟沅从PEI离职,PEI里也就只有周宁看出了这一关系。其他人都在挥泪告别聪明能干效率还高的童助。
童孟沅竭尽全力地思索了片刻,而后道:“他摔碎了我奶奶送给我的翡翠镯子。所以我大学的时候非常讨厌他。但现在已经好了。”
“……好了?”裴谯发出疑问的哼声来。
“就是完全不在意了。”童孟沅说,“他已经成为我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了。我现在不恨任何人。”
“哦。那确实是很不容易。”裴谯忍俊不禁地揉了揉童孟沅的头发。
说来好笑,他俩在一起的那几年品味起来是真的非常好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