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是爱情自由的第一倡议者,但也打死不建议别人搞办公室恋情,这玩意翻车概率太大,稍不留神失去爱情事小,真搞不好那是爱情和饭碗一个都保不住。尤其是,双方并不对等的恋情。
童孟沅是裴谯亲批上来的助理,从职位上和周宁虽然差点,但也算同级。
周宁从发觉他俩谈恋爱的瞬间就恨不得自戳双目,只想当作自己压根就没发现这一事实。她要是发现了就难免要多几句嘴,但她究竟要以什么身份来对此事发表意见呢?
周宁和李林溪是大学同学,不久之后李林溪就来PEI搞实习证明,再不久,全世界都知道裴谯谈恋爱了。还知道他金屋藏娇。恋爱者可谓是相当神秘,尽管名声一直在外,但从来不露相。
PEI内部作为八卦的发源地之一,那段时间自然也对老板的云雨之事格外的感兴趣。无数双小眼睛正眨巴眨地盯着裴谯,就看是哪个祸国妖妃让老板哪怕还身在和二叔的枪林弹雨中,也仍不惜分出额外精力要谈这个恋爱。
祸国妖妃也只不过是大隐隐于市罢了。
周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从起初的‘不理解不支持’到‘还行,谈就谈了吧,反正也不影响工作’,再到‘居然还没分’,最后已经是‘既然已经如此——’。
她都已经做好要准备份子钱了,结果裴谯居然撒丫子跑了。本来天大的一桩喜事,居然也在一夕之间就搞到这种地步?难道裴谯在此之前真的就在玩弄童孟沅感情?
好在虽然震惊,但周宁还是对此事接受程度良好,她还在后来劝童孟沅就平静地接受这个现实吧。
虽然有些东西A顺过去合理,B顺过去也成,可等一切马上就要水到渠成之际,还是会有太多的不可能出现。她表哥在订婚前一晚还敢说自己忽然醒悟了人世间真理,得马上逃婚立刻遁入空门才行呢。
人生多得是意想不到的变故。还是接受现实比较好。最好还是淡然接受这一切吧,以后事以后说,谁也想不到未来有一天会怎样。
童孟沅接受了她所赐予的这一箴言,从那天以后就回去重振自己的新事业去了。
“没怎么,也就那样吧。”童孟沅也朝周宁摆摆手,把原本马上就要说出来的话又蓦地吞回肚子里。他想自己这是在做什么。童孟沅搅着玻璃杯中的咖啡和冰块,忽然之间也算想开了。就算告诉周宁又能怎么样?
别说周宁对这事本来也就是稀里糊涂地并不知情,就算是知情,那也是来自周宁的建议。童孟沅本来也不是个爱听别人给意见然后照做的乖孩子,听了也是白听。
他俩再次见面,貌似也昭示着一条旧航路终于在此时此刻恢复通航。童孟沅忽然感觉自己释然了许多,起码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视在PEI那几年的经历如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裴谯回来了。仇恨点就变得单一,往后的日子童孟沅也只需全身心地去关注他,而无需把这份罪责一起株连到过去所有人的身上。
童孟沅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望向周宁,目光乍一看甚至有点迟疑。从情理上,他和周宁早已不是当年那种可以随意打趣的关系,可是,这个世界上还能和童孟沅聊一聊他那感情问题的人,也实在是太少了。
童孟沅盯了周宁一会,其实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决定要老实闭嘴,但没曾想他盯着周宁看,周宁就也抬头反向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她甚至主动提起来,问:“那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么?”
“没什么心事。”童孟沅嘴回答得比脑子还快,表情很快又变回无懈可击的模样,就是手上功夫一时没个把门,撕黄糖一不小心就撕了满手。
但也不打紧。黄糖嘛。童孟沅看着自己虎口上残余的那一小片幸存者,想了想还是顺势就抖了抖手,把它们一并刮尽了自己的咖啡杯壁上。
周宁直接对他说:“如果你有什么想和我聊的,那你直说就行。咱俩没什么不能聊的?”
“是因为我看上去太憔悴了吗?”童孟沅忍不住问她,话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还是稍微转了一个弯,将马上脱口而出的‘可怜’换成了‘憔悴’,道,“所以你才出于好意……”
周宁却仍像三年前那样静静地端详了他一会,大概五六秒钟以后,才眨了眨眼睛,笑着说:“亲爱的,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这只是朋友对朋友的一个问候而已。你可以和我聊你的心事,也可以不聊,这都随你的便。但我只是在关心你而已。我们虽然这几年联系得少了,但别把我当作坏人看呀。”
童孟沅当场道:“我怎么会把你当坏人看?你想得太多了。”
“就算不是坏人。那也不是好人。”周宁幽默地道,“我就应该在你的面前摆上一张镜子,这样你就知道自己的眼神究竟是多么的充满防备了!”
童孟沅一时有点失语。又没话可说了,只好直接低下头默默地搅了咖啡两下。
“我不知道……”过了好一会,童孟沅才说,“我也看不清我自己。就只是感觉最近过得有点衰。”
周宁扑哧一声笑了,笑了笑没忍住,又冲他说:“孟沅,你真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啊!”
“‘我没变’可不是什么夸人的话。”童孟沅忍不住对她说,但说完也觉得自己太斤斤计较,当即也跟着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那就让我再加个褒义词吧。”周宁却朝他眨眨眼。机敏又灵巧地道,“我觉得‘没变’发生在你身上,它就的确是个好词,甚至让人感觉到欣慰啊!‘不变’对你来说难道不算天大的好事吗?”
都工作十余年了,还是那么的‘较真’那么的‘一根筋轴到底’,有的时候,这又为何不是一件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