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立刻组织队伍进林找人,却被本地那位年纪最大的向导拦住了。
那向导叫苏班,五十多岁,脸黑瘦,平时不太爱说话,等听完阿迪几人断断续续拼出来的经过后,他沉默了很久,才看向林子深处。
“今晚不进了。”他说。
旁边负责拍摄项目规划的年轻男人一愣:“可是人还没找到——”
“找不到了。”苏班声音很平,甚至算得上平静,“太阳下去以后,谁都不能进。”
他说完这句,转头看向米娅:“你们真的在林子里听到了女人唱歌?”
米娅脸色一白,点了点头。
“你们请求她了?”
“……是。”
“偷走龛像的人,是被藤拖走的?”
米娅嘴唇发抖,又点了一次头。
苏班没再问。
他往后退了一步,对着林子的方向微微低了头,做了个很短暂的动作,像是当地某种很简略的祈礼。
然后,他才转过身,对其他人道:“今晚谁都别进。明天一早,在林边摆上供品祭拜,再去看看。”
“摆什么?”年轻男人问。
“水,果子,花。”苏班道,“如果林母消气了,东西就会消失。如果没有....那你们就不能离开!”
他这话说得太自然,像是在讲一条人人都该知道的旧规矩。
可偏偏除了几个本地人,其他人都听得头皮发麻。
“不..不能离开?”坤沙一愣,直直摇头,却又无法理直气壮的辩解什么。
最后还是阿迪将呆愣原地许久的坤沙带走了。
那一晚,阿迪他们没有被留在林子附近过夜,而是被直接送到了山脚镇上的卫生所。米娅一直在发烧,坤沙的腿被树根划开了一道口子,阿迪手腕肿得厉害,应该是刚才硬拽伊克的时候扭到了。
可这点伤,比起他们在林子里经历的事情,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真正要命的是那股后知后觉的恐惧。
后半夜,米娅又哭醒了一次。
她梦见伊克满脸是泥地抓着她的脚踝,拼命喊救命。可转眼再看,那张脸就变成了被树皮和藤蔓半包住的模样,眼睛睁得很大,嘴里还在一遍一遍地问:为什么不拉我。
米娅差点崩溃,是卫生所的护士按住她打了镇静针,才终于消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阿迪就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了。
他推开窗,看见镇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不是来凑热闹的游客,而是本地居民。年纪大的、卖香料的、守山口的、做小买卖的,三三两两站在卫生所外面,低声议论着什么。
有人带了果子,有人提了清水,还有人拿来了用树叶和藤枝编成的小篮子。东西不多,却摆得很认真。
阿迪披上外套走出去,正撞见昨天那个卖香料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并没有太多惊讶,像是早就猜到会发生什么,只是那露出的点点冷厉就足够瘆人,她慢慢道:“我说过,林子里不能乱拿东西。”
阿迪喉咙发紧,半晌才低声问:“你们……早就知道?”
老太太没直接回答,只把手里的那碗水放在篮子里,语气很轻。
“这里的人都知道。”
这句话像是石头一样压进阿迪心里。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片地方,林母的存在或许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消失的传说。对本地人来说,那更像一种不能轻易拿出来宣扬的禁忌。
“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老太太冷冷一笑,“你们会信吗?”
简短一句却让阿迪语塞,是啊,他们怎么会相信呢?
哪个历史悠久的地方没有传说,那是一种文化象征,哪怕没有,为了旅游业,多的是人会为其编造。
真真假假,他们早就分不清了,所以便只当是个故事听听。
时候一到,苏班带着人去了林边。
这一次,没人深入,只在林子边上摆了供物,还把伊克留下的那把折叠刀和一条他的头巾放在了最前面。
所有人退开后,林子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可大概过了十分钟,最靠前的米娅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阿迪猛地抬头。
只见林边一截低垂的树枝,不知什么时候轻轻晃了一下。紧接着,一根细细的青藤从后面的树影里垂下来,卷住了那碗水,慢慢拖了进去。
动作不快,却清晰得让所有人都看见了。
人群一片死寂。
没人尖叫,也没人敢乱动,只有几个年纪大的本地人同时低了头。
那根藤拖走了水和果子,却没有碰伊克留下的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根藤从树影里探出来,把那条头巾往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