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
梅拉蒂这一声压得很低,却像一根细针,立刻把伊桑眼里的热意扎下去一半。
桑帕手上动作停了停,偏头看她。
“别上头了!”梅拉蒂看都没看他,只盯着那片缠在一处的老藤,“对雨林的任何东西都不要掉以轻心。”
伊桑本来已经伸长脖子要往前凑,听见这话,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嘴上却还是小声嘀咕:“你总不能让我们站着看吧?”
桑帕没理他,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心里却是一阵心安,他果然是太久没有亲自上阵了,刚刚确实心热难耐,差点翻了大忌,他想着改用折叠刀的刀尖去拨那一层层垂下来的老藤。
刀锋挑开湿藤,底下露出的泥土明显和旁边不一样。
不是自然堆出来的软泥,而像被人反复踩过,压实过。最表层还散落着几片新鲜叶子,叶缘有细齿,叶脉泛白,颜色深而润,一看就是刚从藤上掉下来不久。
伊桑的眼睛一下亮了。
“就是这个吗?”
桑帕蹲在那儿没动,拿刀尖轻轻碰了碰那叶片,随后又放到鼻端闻了一下。草药味一点点散出来,先凉,后苦,尾调又有一点像雨后老木头被日头晒过的辛气。
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先是摇了摇头,但随后又点了点头。
“这一趟绝对没白来!”
伊桑顿时精神了,连刚才那点害怕都被压下去不少,压着声音问:“那就在前面咯?”
桑帕没回答,只把刀尖继续往前探了探。
挡路的老藤后面露出一条窄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缝,像是有人从这里硬挤过去过。地上的泥被翻得有些乱,老枝断口很新,旁边还掉着一截拇指粗的根须,白中发青,断面沁着湿意。
许观澜站在后面,心里微微发沉。
这地方不只是有人来过。
来的人,多半还不止一次。
但退热藤的再度出现是林母带来的,所以这一片......
梅拉蒂也看出来了,眉心一点点拧紧,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她的目光从那条窄缝往更深处扫过去,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
桑帕已经起身了。
“走。”
伊桑立刻跟上,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我就说我们运气好。”
许观澜没说话,跟在他们后面。
四个人从那道藤缝里挤过去,前面的林子一下更深了。
树冠压得更低,藤蔓反而少了些,地上多的是黑湿的腐叶和盘根错节的老根。那股草药味越来越重,空气却也越来越闷。每走几步,裤脚就会蹭上一片湿叶,留下一圈又一圈深色水痕。
伊桑刚开始还兴奋,走了十来分钟,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怎么还不到头……”他喘着粗气,“这味道明明越来越重了。”
桑帕头也没回:“重就说明没走错。”
伊桑被堵了一句,咬牙跟着往前。可他平时显然没吃过这种苦,鞋早就陷了泥,袖口也被枝条刮开了线,走得越来越狼狈。
许观澜一直留意着四周。
这片地方很怪。
安静得过头了。
别的林子里到了这个时候,总该有鸟叫、有虫鸣、有风吹动叶子的响声。可这里没有。除了他们脚下踩烂叶子的闷响,和偶尔从不知哪儿滴下来的一两滴水声,什么都没有。
像是整片林子都在屏着气。
又往前走了一段,桑帕忽然停住了。
前头不远处有一棵很高的老树,树根从泥里拱出来,像一圈圈盘着的蛇。树干上刻着一道很浅的斜痕,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来,像是人为留下的记号。
伊桑愣了愣:“这是……”
“采药人留的。”桑帕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痕,眼神更亮了,“老路没错。”
许观澜也走近看了一眼。
那道痕确实老了,不像最近刻的。树根边却压着一片新断的藤叶,叶柄还青,明显才掉下不久。
说明最近真有人顺着这条路来过。
许观澜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耳边忽然捕捉到一点很轻的声响。
就在他们身后。
好像......是谁踩在湿泥里,脚下差点打了个滑,又及时稳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眼神微微沉了沉。
后面有人跟着。
这个人从他们进林就没离太远,现在又跟到了这里。
梅拉蒂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了一下头,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桑帕和伊桑都没发现,只有许观澜把她那一眼收进了心里。
她也听见了。
可再看看前面另外两个人的反应,许观澜就知道梅拉蒂根本和这两个人不是一路的。
桑帕已经顺着那棵老树往右边转了。
“这边。”
再往前,地势开始往下陷,土更湿,空气里的草药味也更浓。伊桑低头看路的时候,忽然“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一跳。
“什么东西!”
桑帕不耐烦地转头:“你又怎么了?”
伊桑指着脚边,声音都变了调:“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