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花婆婆家是标准的旧时住宅,收拾得极干净,小院子里还开垦了农田,种了些菜,门口也种了很多小花,活脱脱的田园生活。
虞镜跟着之前的记忆过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门口挂着一盏老旧的挂灯,暖黄的光晕撒下,把那几盆开得有些晚的花也衬得温吞柔和。
接到虞镜后,老太太领着她去房间的一路上都在念叨,说她一个年轻姑娘独自出来采风,住旅馆到底不如住家里安心,又说自己家孩子都不在家,难得来个说话顺耳的孩子,热闹几天也好。
虞镜笑着应了,一边听,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这间屋子。
很普通的乡下旧宅,没有半点和神原家有关的痕迹,也没有她熟悉的能量波动残留。其实来的一路上她都在观察,这镇子上绝大多数人,确实都只是普通人,所以渡边爷爷给她的那一丝异样的感觉才更让她在意。
立花婆婆给她收拾了间空屋出来,床铺、毛巾、热水一应俱全,甚至还翻出一套明显是她孙女留下的睡衣让她先穿着。虞镜推辞不过,只能接了。
等老太太脚步慢悠悠地去厨房烧水,屋子重新静下来后,她才把门轻轻关上,将包放到桌边。
木牌还安安静静躺在包里。
自从白天和神社共鸣了几次后,它就像耗费了所有力气一样,现在蔫巴巴的。
虞镜把它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压住木牌边缘,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今天的信息都捋得差不多了,可唯独两点还是不清楚。
神原家当年到底怎么走到那一步的,镇上的这些传说她都不太信,还有渡边爷爷,究竟是不是原来神原家的旁支。
虞镜闭了闭眼,回想起资料室里老人那一瞬的神情变化。
她问渡边是不是神原家旁支时,对方虽然笑着敷衍了过去,可那一瞬的停顿骗不了人。再加上他对神原家旧事过于熟稔,而且似乎对她到来的态度有些奇怪,怎么看都不像单纯的“资料馆管理员”。
想到这里,虞镜手指在木牌上轻轻点了点,忽然低声开口:“你说,他是不是你们的旁支呢?”
木牌当然没有回应。
虞镜也只是随口一问,看着木牌,思绪万千,越想,她就越觉得渡边身上大概率也出了些变化。但...你要说一个年过七旬的老爷爷是觉醒者?
好吧...放在现在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这个老爷爷真的是觉醒者,那可能就有些麻烦了。
而且如果恰恰是觉醒了类似于“直觉”的分□□她就不好和老爷爷交涉了,因为他们自己也未必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出了什么,最后把所有异样都埋进“人老了想得多”这种借口里。
屋外响起敲门声,立花婆婆端着热水进来,笑眯眯地让她早点休息,明天要真想继续在镇上转,她还可以给她介绍几个掌握了十里八方所有信息的小老太太。虞镜顺势应下,又陪着老太太聊了两句,这才把人送出去。
那一夜,她睡得不算太沉。
也许是换了地方,也许是山上那座荒废神社带来了太多的信息,她的脑容量已经被榨干。她半夜醒过一次,梦里隐约都还是在神社里看到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虞镜陪立花婆婆吃了顿早饭,便又出了门。她没有急着再去资料室,而是先在镇上转了一圈。
各个店铺里打转,问题问得很散,乍一听上去就像是一个城里人下乡对什么都好奇的样子,至少虞镜觉得这些人不会联想到什么。
通过这些零散的信息,虞镜又拼凑出了许多东西。
幸运的是,她从一个话都听不太清的老爷子嘴里听说这里还有一支神原旁支留在了镇上,但问是哪一个姓氏,老爷子又半天反应不过来了。
到上午十点多时,她才重新去了资料室。
渡边今天没看报,而是坐在窗边擦眼镜。听见门口铃声一响,他抬头看见是虞镜,脸上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平静。
“住下了?”他问。
“对,就住在立花婆婆家。”虞镜笑了一下,“她太热情了。”
渡边嗯了一声,指了指昨天那张桌子,“还想继续看的话,就在那看吧,东西都还没收拾。”
虞镜坐下后,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静静做着自己的事,氛围祥和安谧,从外看过来就像是祖孙俩岁月静好的模样。
窗外是白日里小镇极普通的动静,自行车压过路面,远远有人说笑。
可是虞镜却主动打破了这样的美好,“渡边先生是神原家留守在小镇的分支。”
没有丝毫犹豫的语气。
渡边看了她很久,忽然开口:“你昨天问我是不是神原家旁支,我不是已经回答了?”
“可我不信。”虞镜答得干脆。
渡边闻言,倒笑了一下。
“年轻人说话,还真是不留情面。”
“那也得分人。”虞镜靠在椅背上,语气仍旧没什么攻击性,“像您这样的人,要是还和我打太极,我就只能继续留在镇上慢慢查了。可惜,我的时间不允许我这么干了。”
渡边看着她,眼神第一次不再像先前那样混着敷衍和老人式的散漫,而是露出一点疲惫来。
“你不是来写小说的。”他慢慢道。
虞镜没否认,“某种程度上是有一定共通性的。”
“那你是为什么来的?”
沉默了许久,渡边像是放下了什么,看着窗外的天空,问道。
“因为一块木牌。”她说,“一块神原家的木牌。”
渡边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虞镜,想从她脸上先判断出别的什么。
这个反应在虞镜眼里很奇怪,但又莫名和她其中一个猜测有所契合。
“你似乎不是感到意外。”
“......”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奇怪又突兀的问题,但虞镜看着翻译出来的文字,莫名的笑了起来。
“您觉得呢?”
“我不知道。”渡边答得很慢,“我最近总做梦,梦见有人会冲着山上的旧神社来,也梦见会有一个年轻的孩子重新和那地方连上。可我看不清人,也听不清话。我只知道,这事迟早会来。”
虞镜眼神微动。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