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不是普通人，或许是受到了世界升纬的影响，让他也出现了进化，只是方式和其他人不同，至少和她目前从官方那里得知的已被发现的进化方向都有所不同。

是预知吗？

“所以您昨天看到我，就知道我大概和这件事有关。”

“是。”渡边没再否认，“但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来的。”

“那现在为什么又选择把这些告诉我了？”虞镜问。

“现在……”渡边目光落到她神色自若的脸上，无奈笑着，“我相信了，你和之前那些只是为了博取流量的人不一样。”

虞镜笑了一下。

“您凭什么这么确定？”

渡边沉默片刻，道：“之前因为梦的原因，我对来到这里找神原神社的人总是厌恶的，但昨天回去后我和几个朋友小聚了一下，怎么说呢，我还是相信我这些朋友的眼光的。”

老来成精这句话有的时候真的不是随便说说。

虞镜没有反驳。

气氛到这里，两人都放松了些。

渡边走到后头柜子前，重新打开昨天那只上锁的抽屉，这次拿出来的却不是住户册，而是一只更旧的小木匣。匣子边缘磨损得厉害，锁扣却还完好。他把匣子放到桌上，手在上面停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他顿了顿，“有些话，在没弄清你来意之前，是不能说的。”

虞镜没催，只看着他。

“我这一支，确实是后来留下来的旁支。”渡边道，“改姓之后，就一直留在镇上。或许是旧有的家族观念，或许是我这一支更亲近本家...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了，当初太多的资料被损毁了，因为某些原因，家中老人一代一代将信息掩埋，其实到了我这一代知道的也不多了。”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虞镜一眼。

“这或许就是你想知道的第一件事。”

虞镜点了点头。

“你还想知道什么呢？”

渡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第二件事，是神原家当年到底做了什么。但刚刚您的答案已经告诉了我，您或许也不知道当初神原家败落的真正原因，那么如果可以，请把您知道的都告诉我。”

“神原家没有传闻里那么神。”他说，“本质上，不过是本地有钱有势的人家，加上家里一代代传下来一点观象、择日、驱邪、安魂的本事。或许比普通神婆术士强一点，却远不到能逆天改命的地步。”

“真正把他们推上绝路的，从来不是术法本身。”

渡边声音淡然，可虞镜仍听得出那点被压下去很多年的冷意。

“是战争，是人心。”

随着他的话，许多原本模糊的地方逐渐清晰。

战乱年代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死亡，失踪的人太多太多。活着的家属不甘心，求到神原家门前，原本或许只是想要寻求一些安慰，再后来，人心总是贪婪的，想要寻求更多的东西。与此同时，外头也有人盯上了神原家的名声、地和神社，想借他们的地方去做更大的买卖。

“有人想借死人发财。”渡边低声道，“也有人想借外人的扶持，在家里上位。神原家后来也一步步被逼着往更危险的地方走。”

他停了一下，才把最后那层剥开。

“后来，神原家里有一支旁系，被那些被煽动，被蒙骗的人盯上了。那一支满门死在了那场乱里，只剩下一个人活着。”

虞镜心里猛地一沉，对那场大火有了猜测。

渡边闭了闭眼。

“最后那把火，不是什么神罚。”他慢慢道，“是他，一个神原家的子弟自己放的。”

“他烧了神社，也烧死了那些内外勾结，想借神原家敛财的人。”

“神原家的根，也是在那一夜，真正断掉的。”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虞镜想起神社幻影里那道挺直却孤零零的背影，忽然觉得唏嘘。

不是神罚。

是人祸啊。

是一个本来就没强到足以扛住欲望和混乱的家族被外力和内乱一起拖进泥里，最后再由这个家族的一份子亲手点燃了败亡的导火索。

很久之后，虞镜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两人许久没有出声，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那孩子呢？”他忽然问，“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梦里的那个孩子是谁吧？”

虞镜看着他，声音也压低了些。

“姓神崎。”她说，“年纪不大，还在读书。”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重复了一遍。

“神崎……”

“您不知道他。”虞镜看着他的神情，已经得出答案。

渡边摇头。

“我不知道是谁。”他顿了顿，“我只梦见过一个年轻的孩子站在神原神社前，别的都看不清。”

渡边没有说谎。

他守着神原家的发家之地，却并不知道神崎隼的存在。预知梦将神崎的存在送到了他面前，可或许是因为进化还未完全，预知梦能告诉他的也只有这些了。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事，就不能由她一个人替别人做决定了。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家是什么来历。”虞镜道，“您这边的事，我也还没和他说。”

渡边抬眼看她。

“那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