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裴若梳洗完毕,听见庭院中传来练剑声,开门后看见莺儿一身短装,晨光在她飞扬的发丝和衣袂上打出一圈光晕。莺儿看见她开门,随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收剑入鞘。
“莺儿,上回就是听你一说要练剑,这才几个月,你就练得这么好啦!”裴若惊喜道。
“是嘛!”莺儿开心地蹦跳着走近,“娘子,之前我们被人追杀,我不仅帮不上忙还连累你,现在到了长安我要帮你,就要多学些本领。我发现习武练剑对我来说好像比看书算账简单多了。”
“嗯!看来你可能是个练武的好材料啊,莺儿你去从头练一遍我看看!”
“好呀!”
裴若越看越惊喜,这丫头虽以丫鬟之名在她身边,但她是柳三娘之女。
裴若的生身母亲是均州小蒲村农户之女,在小村未遭灾前她母亲和柳三娘是好友,那年水患后,小蒲村村民死的死逃的逃,裴若母亲幸存后在裴家当了一名丫鬟,而柳三娘不知所踪。
数年后,柳三娘找到她母亲,说丈夫失踪她要去寻找,并将莺儿托付给她,就这样,莺儿留在了裴家。裴若生身母亲死时,她们二人尚且年幼,相互扶持着度过了艰难岁月。
“娘子?娘子?”莺儿摇着她的手臂,“怎么样?”
裴若回过神,“很好!莺儿!我看大伯和大哥练剑,就是这样,”她自己在裴家书院学习骑射剑术时总是不得其法,大哥也曾给她演示过,最后看她就是不上道只能摇头走开,“诶呀!这些年怎么尽让你干杂活了,你应该早点开始练剑的!”
“就是!都怪你,不然我可能早就是一代大侠了,那些刺客听了我的名头就望风而逃,就再也不用担心娘子你的安全了。”莺儿扬着下巴得意地看着她,浑身冒着热气,额头、鼻头冒着汗珠。
“诶呀你抱着我好热,”裴若笑着抽出手臂,掏出手绢反手盖在莺儿脸上,“快擦擦,用完早膳,我们去木器行。”
长安城内水道交错,其中龙首渠和漕渠都流经东市西北角,而木器行往往需要运送大量原木和板材,因此长安东市的木器行多在东市的西北角。
走进街巷,两旁木器店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木材香气,回荡着工匠们的劳作之声,不远处的水渠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货船。裴若和莺儿几番询问后来到了一个叫木心阁的店铺。
刚踏入店铺,掌柜笑脸相迎,“这位贵人,您需要点儿什么?”
裴若道,“在下寻遍东市,听闻贵店有最好的透雕匠人。”
“您来着了,小店的透雕工艺在长安若称第二,那便没有其他店铺敢称第一,除了透雕小店的木材品类也是最全的,多少王公贵族都在小店订货,包您满意~”掌柜的舌灿莲花。
“哦?王公贵族?”
“不错,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公卿百官家中,皆有出自本坊匠人之手的木器。”掌柜笑容满面。
“在下要定制一块透雕牌匾和几张桌椅,具体事宜,想与贵店匠人博士详谈。莺儿,你去和掌柜的下定金。”裴若转头嘱咐莺儿,在掌柜看不见的角度,用口型说道,“拖住他。”
“好的郎君,莺儿明白。”莺儿微微眨眼。
“好嘞,您雅间稍坐,匠人这就来。”
这掌柜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博士匠人口中套话,比在他那里套话要容易得多。
稍顷,一位身穿褐色麻布短衣的中年木匠到了雅间,二人几句寒暄客套后裴若邀他入座。
裴若道,“杨博士,在下店铺糕点为贵女专售,所定牌匾必然要符合身份,但又怕雕刻的纹样不符礼制,故向您请教,望您能给一个我们都满意的方案。”
“郎君客气,牌匾既要彰显贵气又要不逾礼制,当属花卉、瑞果最宜。”杨木匠答道。
裴若接着追问,“哦?没有合适的鱼鸟虫兽吗?除却凤鸟、鸾鸟等,孔雀、仙鹤是否可用呢?哦,在下也是想方设法提高铺子档次,以吸引更多贵女前来,都是为了生意。”
“恐怕欠妥。”杨木匠如实回答。
这杨木匠是个本分规矩人,这就好办了,裴若暗暗想着。
裴若试探着开口,“哦却是为何,在下见长安东市诸多店铺牌匾,有不少刻有虫兽卷毛或爪纹的。”
杨木匠,“您是外地来的吧?”
裴若一再谦虚,“是啊,诸多不解,让您见笑了。”
杨木匠见此人礼贤下士,逐渐打开话匣子,“这长安东市刻有珍奇异兽纹样的匾额,无一不是有靠山的,这家或许是某位王爷名下的铺子,那家或许是某位大人名下的财产,这里头门道可多。”
“听闻您的手艺在这木心阁都是顶尖的,在下今日便是为您这手艺而来,想必您手下就出过不少奇珍异兽的匾额吧。”裴若甩上一顶高帽。
“哪里哪里,真是谬赞,”杨木匠笑得合不拢嘴,“某确实雕刻过不少。”
裴若问道,“可有鸾凤呐?”
杨木匠,“不瞒您说,某不仅雕过,还雕的是某极为满意的一件黑檀鸾鸟镜架,就光设计稿纸,某就花费半年之久啊。”
很好,裴若乘胜追击,“不知是哪位贵人能得您如此珍品呐!”
“这贵人的事只有掌柜的清楚,某只是大约知道送进某位公主的宅邸,其余的不敢打听,不敢打听呐!”杨木匠连连摆手。
又是这种结果。
数月来,她想尽办法,在各大商铺,各行各业,尤其是玉器行,哪里王公贵族出没多,她就往哪里钻,结果都是稍有线索,随后往深挖便只剩一些没有价值的信息。
不能再这样下去,裴若暗自咬牙,捏紧了袖中玉佩。
转念,不行,沉住气,不能轻易暴露,她现在尚缺实力,若引得各方势力注目,则满盘皆输。
报仇十年,她都等了,几个月算什么。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裴若打起哈哈。
随后二人详谈铺子匾额,如此这般。
回到糖水铺子的后院,已是晌午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