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二人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惊起林间阵阵飞鸟,也不知是谁先喊累了,二人席地而坐,静静看着远山的朝阳。
直到裴若肚子咕噜抗议起来,才想起来,自己昨晚也没吃东西。
湛珩率先站起来,伸手扶她,“走吧,去山脚看看附近有没有村镇,我们去找些吃食。”
裴若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甩手抖了抖泥土。
“啪嗒。”
裴若袖中一物滑落,她低头一看,是她的袖箭。颠簸一夜,系带松了。
她弯腰捡起甩了甩灰尘,挽起左袖,顾自将袖箭系上左臂,没有注意到旁边将这幕尽收眼底的湛珩神色复杂,目光灼灼滚烫,而后渐转深沉,静静凝望着她。
“发什么呆,走吧。”裴若见身旁人久久不动催促道。
湛珩闻言从地上拔出长剑,收剑纳入腰间银纹腰带里,跟上裴若的步伐。
二人行至山脚,天已大亮。
沿着山脚的路一直向前,到了一处聚居的村落。村落房舍错落,鸡犬相闻,各家各户升起炊烟,村口的井台边,有人担着木桶在打水,吱吱呀呀的轱辘声此起彼伏。
村里人似乎是对长安城外的行路人早已见怪不怪,各自低头忙碌。
裴若却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她。
四下寻找,看见不远转角处一个牵着小男孩,荆钗布裙的女子目光一直往她这边试探。
好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女子见裴若回望她,不躲反喜,拉着小男孩往这边快步走来。
“季郎君,季……娘子?”待走近,那女子犹豫着开口,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小男孩抱着她的腿,在身后探头探脑。
裴若这才想起来,这是云间客栈的小顺娘。她在云间客栈时,成日里一副男子打扮,如今是她第一次看见自己女装的样子。
“季娘子,你怎会到此?”小顺娘看二人满脸疲惫,疑惑地问。
“一言难尽,小顺娘,这附近可有早点铺子?”裴若腹中空空,脚步发虚,现在满脑子只想着吃食。
“二位不嫌弃的话,来我家吧!”小顺娘抱起小男孩,满眼期待地看看裴若,又看看她旁边的陌生男子,随后对着小男孩说,“小顺,你说娘亲做的餐食怎么样?”
“娘亲做的酱菜、鸡子羹、馎饦最好吃了,还有栗子饭、鲫鱼汤……”小顺一说到吃食,方才的胆小一扫而空,嘴巴不停地往外冒词句。
裴若向前微微弯腰,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小顺鼓囊的腮帮子,“这么多好吃的呢,那我可不能错过呀,”站直笑着看着小顺娘,“那就叨扰了。”
“诶!好!二位随我来,”小顺娘一脸欣喜,忙不迭放下怀里的小顺,“这边,这边!”
二人跟着小顺娘在村子里几步一转,到了一处泥墙院落。
院落不大,三间瓦房,两侧一间厨房,一间鸡舍,干净敞亮,看得出是户干净勤快的人家。
“小顺爹,来客人啦——”刚进院落,小顺娘对着厨房招呼。
闻声从厨房走出一个褐布短衫的男子,手中还握着锅铲,“这两位是?”
小顺口中喊着爹爹,撒着腿丫子朝男子跑去。
“这就是我先前和你说的恩公。”小顺娘麻溜地收拾起院中的桌椅,朝着男子解释道。
“恩公?”小顺爹闻言看向湛珩。
“不不,是恩人,恩人是个女子,我之前呀也没和你说清楚。”小顺娘笑着让裴若和湛珩入座,从厨房端上冒着热气的茶水。
裴若道谢后,将杯盏捧在手中,一股暖意由指尖传递至全身。
湛珩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哨,放至唇边吹响,清越的哨声从院落里破空而去。不多时,一只游隼飞来,在院落上空盘旋几圈后离去。
夫妻二人在厨房几番捣鼓后,端上热气腾腾的早食,清新爽口的酱菜,谷物醇香的馎饦,酥脆的麦饼,别有一番农家滋味。
裴若端起大陶碗,咕噜噜直咽,直到注意到对面湛珩的眼神,才发觉自己过于忘形。
“娘子,灶下还有,来。”小顺娘说着拿起汤匙,又要给裴若盛满,转头看看早已放下陶碗的湛珩招呼着,“郎君别客气,再吃些吧!”
“饱了饱了,多谢你。”裴若连连摆手,深吸一口气,只觉四肢百骸轻松无比。
裴若伸手拍拍自己的脸颊,揉了揉双眼,开口问道,“小顺娘,我看你家这墙上挂着这冰镰、冰钎,这是小顺爹用的吗?”
“娘子真是见多识广,连我们这种农具也认识,” 小顺娘边收拾起桌子,边回着,“是啊,这些都是小顺爹采冰时用的,现下已是深秋,这两日他正打算打磨一下这些用具呢。”
“小顺爹每年是在哪里采冰?是给谁采冰?是官家的昆明池,还是京城哪家冰窖商铺?”裴若紧接着询问。
“我们哪里能给官家采冰,我们沣河村的家家户户,每年冬天都是给这长安城内各大冰窖供冰。”小顺娘见裴若感兴趣,虽不知她问这个做什么,但也是知无不言。
裴若眼中冒光,立即兴致盎然。也许,今日这供冰的难题就可以解决!
“小顺娘,要劳烦你带我去这沣河采冰的地方看看。”
“没问题,我让小顺爹领我们一起去,他熟悉。”小顺娘说罢就抱起碗筷去厨房找小顺爹说明情由。
这时,院落前传来由远及近的阵阵马蹄声,头顶“咔——咔——”锐响,裴若抬头,是前些时刻湛珩召唤的那只游隼。
湛珩闻声站起。
几声马儿短促嘶鸣后,伴随着“吁——”,几个人翻身下马,砸出沉重的脚步声,院落门口传来呼喊声,“郎君!”
话音未落,青山一身劲装,带着身后几个人,风似地出现在眼前,“郎君!郎君你没事吧!”青山喊着蹦到湛珩面前,说着扶着湛珩从头到脚察看起来。
不知怎的,裴若突然感觉眼前一幕甚是好笑,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青山这才注意到湛珩身后坐着的裴若,脱口而出,“裴……”
裴若瞪他。
“噢,季!季娘子!”青山领会过来改口。
“湛郎君,青山小哥,还要劳烦你们帮我给玉饴小筑带个消息,说我此刻平安,今日晚些时候再回去。”裴若起身说道。
“一定带到。”青山抱拳答道。
几人行礼道别后,各自上路。
“郎君,这次我们还是派人跟着护送裴娘子吗?”青山看着路尽头跟着小顺夫妻俩去看沣河弯的裴若,询问自家郎君。
“不必,她自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