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莺儿错愕,“湛……湛郎君?”
不待裴若作答,门口传来脚步声。
“娘子,莺儿姐你们在吗?”鸣玉叩响小厨房的门,探进来一个脑袋,“有人来送文书,说要交给……娘子。”
鸣玉见小厨房内氛围不对,声音渐弱。
莺儿偏头看了看裴若的神色,而后对着面露疑惑的鸣玉眼神示意,接着说,“我去看看。”说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起鸣玉去往前院。
两刻钟后。
“莺儿,还不给四娘子道歉。”裴若催促一旁满脸不服气的人。
方才莺儿拉着鸣玉去了没多久,鸣玉就又调头急急跑回小厨房报信,一句“莺儿姐和来人打起来了”裴若匆匆来到前院,看见的就是满庭院一地花草狼藉,正中央的莺儿脖子上被人架着短刀还一脸桀骜的样子。
“我!”莺儿还想争辩几句,看着裴若皱起的眉头瞬间偃旗息鼓,只得抬手对着一身窄袖襦裙的女子敷衍行礼,“抱歉!”
“哼!”四娘子斜睨莺儿,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双手环抱在胸前,“这可不像道歉的样子。”
“人家可是为了给你出气才……”莺儿小声嘟嘴抱怨着。
“柳莺儿。”裴若不紧不慢地唤起莺儿的大名。
莺儿瞥了眼面无表情的裴若,打了个寒战,老老实实走到四娘子面前躬身行礼,“娘子,是我莽撞,莺儿向您赔罪了,您宽宥则个。”
四娘子眼风扫了一眼站在后方的裴若,放下环抱的手臂,上前虚扶了一把,“好了,此事就此揭过。”说完顾自径直走到裴若身前,取出书信,双手奉上,“季娘子,这是书信。”
裴若躬身行礼,双手接过书信,“劳烦四娘子走一趟。”
二人交接过书信后,裴若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对小筑里的各个小斋布置赞叹不已,对亭台流水啧啧称奇,就试探着开口,“四娘子用过饭了吗,留下用个便饭吧。”
“好!”四娘子一听马上笑着爽快答应,像是就等着这句。
“啊?”莺儿看此情此景愣了又愣。
“莺儿,别傻站着了,快帮忙把庭院清扫一下。”一旁的轻云走上前拉起莺儿,招呼着旁边的鸣玉一起干活。
午后玉屑堂。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裴若看着手中捏着三个信封的莺儿杵在跟前迟迟不动。
“那个四娘是谁呀?”莺儿迟疑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
“还不错,这回忍到现在才开口问。”裴若放下毛笔,双手在桌案上交叉轻握,“是我给你看中的师父。”
“啊?”莺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今天你把未来的师父给得罪了,你看后边怎么办?”裴若微微晃了晃脑袋。
“你怎么不早说呀,她一进来就说是湛郎君让她前来送信,我让她把信给我就好,她又非要见你,我……诶呀……”莺儿泄气地抱着三封信拉过圆凳一屁股坐下犯起愁来。
“你还看得上这个师父?”裴若倚靠着椅背悠然问道。
“怎么看不上!她才舞了几招我就输了,我都没想到,居然还可以那样制住人!”莺儿坐直身子眼睛发亮,手舞足蹈比划着招式。
“我看她……”裴若右手支起脑袋,“大致是个馋嘴的,好好想想怎么赔罪吧。”
“馋嘴?”莺儿听后叉起腰发笑,“难怪呀,一说留下用饭,她想都不想就说好,你说,她不会就是来用饭的吧?”
裴若看着莺儿,你说呢。
“嚯!”莺儿拍腿感叹。
“你去找旺儿骑小黄去,它在马厩关太久了,也该带出去放放风。”
“好,我去也~”莺儿揣起信封,领命去行事。
玉屑堂恢复了安静。
裴若拿起四娘子送来的信封,抽出信纸展开,不料信上的字似针一根根钉进眼里。
“……然,均州刺史沈韬已得李德崇调令,不日将至长安,名为叙用,实为庇护……”
她这个好二哥真是手段非凡!
这么快就斗倒了均州刺史,他们父亲花了多年都做不成的事,裴攸短短数月就做完了。只是这一招祸水东引,实在是不讲一点兄妹情分了。
“娘子,”门口传来轻云的声音,“有市署的大人上门说是查市籍、纳税凭证的,现人在一楼听竹斋坐着。”
“进来。”裴若说道。
“娘子您下去接待吗?”轻云进门后随手掩上门。
“轻云,你可看清了?”裴若抬头看着眼前的侍女,衣衫齐整,眉间沉稳。
轻云看裴若耐人寻味的眼神,略思考后低头答道,“看清了,来的是崇仁坊市署的市佐曹大人,还带来两个衙役,不像是查文书,倒像是……有所图谋,或是受人指使。”
裴若点头,“不错,今天我不出面,你去。”
轻云倏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娘子的意思是?”
“你去,以玉饴小筑商铺掌事的身份去,所有文书,账目、市籍、保状乃至每季的纳税凭证,都在前院柜台下文书格子里,这是钥匙,你可以全权查看、调用。”
轻云呼吸微促,“奴婢……恐才智浅薄……”
“你仅用数日就收服后厨诸人,此前亦能看出契约陷阱,才智已足够,现下还缺的是与官差周旋的火候。”裴若拿起手边的几本书册,将钥匙放在书册上递出。
轻云走上前,双手因紧张和激动在腹前扣紧,迟迟不敢伸手。
“这是陶朱公生意经和几本经典,上面有我的批注,你可愿意研读?”裴若见她踌躇满志,却稍显胆怯,便举高书册鼓励她。
轻云眼眶微微发红,嘴唇颤抖,似乎是酝酿了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喊出了她的心声。
“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