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光希发球。
她站在底线,拍了两下球,抬眼扫了一下对面的站位。幸村站在中线偏左,德川守在右侧深区,两人之间的距离掐得很准——刚好封住了大部分直线和斜线的常规落点。光希收回目光,抛球,挥拍。
潮汐锁定。
球过网后急剧下坠,贴着地面沿接缝线滑行,在发球区中央停住。没有弹跳。没有任何多余的滚动。它就这么停在那里,像一颗被磁铁吸住的铁珠。
幸村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静止的球,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确认。“……这个发球,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场边的金太郎已经喊了出来。“得分!光希学姐得分!”
切原站在网前,回头看了一眼光希。光希已经走回底线了,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
不二的声音从场边传来,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清。“潮汐锁定。过网急坠,贴地滑行,利用接缝线的摩擦力改变方向。这一球,在女网赛场上几乎是无解的。”迹部盯着那颗球发表评论。“幸村没有接。不是接不到,是判断来不及。等球落地的时候,已经停止移动了。”忍足在旁补充。“而且,这一球没有弹跳。常规的接发球预判完全失效。”
幸村自己感受得更清楚——那一球不存在“弹起”这个动作。它只是落地,然后停止。你在等它弹起来,它不弹。你在等它减速,它已经停了。你在等的所有东西,它都不给。
第二球。光希依然站在发球线,同样的抛球动作,同样的挥拍轨迹。但这一次,球的落点偏向了德川那一侧。德川预判到了它的滑行方向,提前移动。但球在触地后忽然改变滑行方向,沿另一条接缝线拐了个弯,从他的拍框外侧溜走了。
远野靠在围栏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换了接缝线的位置。球路的旋转变了,滑行的方向也跟着变了。不是一次发球——是每次发球都是不同的轨迹。”
德川直起身,看了一眼球落地后留下的浅浅痕迹,然后看向光希。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被冒犯了的怒意,而是一个研究员看到了新数据时会有的那种眼神。
QP站在场边,双臂抱胸,没有说话。他看过光希的潮汐锁定无数次,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她在日本训练营的这一球,比在德国的训练中更快、更贴地。她适应了这块场地的接缝线布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提前计算了这里的摩擦力系数。所以第二球比第一球更精准,拐弯的角度也更大。
乾的笔尖在纸面上飞速移动,纸页被笔尖划出细小的沙沙声。“手冢光希,潮汐锁定。第一球落点A,滑行方向沿主接缝线。第二球落点B,滑行方向沿交叉接缝线。旋转参数不同,滑行轨迹不同。相同的是不弹跳。结论——该发球在硬地球场有效率为百分之百。”
柳站在他旁边,目光没有离开球场。“不是百分之百。刚才有一球失误了。”
乾的笔顿了一下。“那一球也是数据。”
第三球。幸村提前移动了——不是预判落点,是预判了光希的抛球动作。他知道潮汐锁定和常规发球不同,但发球动作本身有规律可循:抛球高度、挥拍角度、手腕的细微变化。幸村的移动方向是向右前方。他的预判没错。球确实落在了他预判的位置,正在沿接缝线滑行。他伸拍,拍面微微上挑,试图在球停住之前把它捞起来。球碰到了拍面,弹了起来——不高,但过了网。
切原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向前跨了一步,挥拍。球砸在幸村身后的底线死角,弹了两下才停下来。
“好球!”金太郎在场边跳了一下。
切原没有回头。他握紧拳头,低低喊了一声“好”,声音闷在喉咙里。光希看了他一眼,依然没有说话,只是走回自己的站位。
柳把合上的笔记本在手里轻轻拍了一下。“切原的移动比平时快了。在光希的引导下,他的击球选择更果断。”乾补充道:“不是引导,是信任。他知道光希会把球送到他能打到的地方,所以他不需要犹豫,直接出手就行。”柳点了点头。“信任,就是引力操控的另一个名字。”
第四球。幸村拿到了球权——不是破发点,而是光希的发球失误了。风,或者光希自己微调过度。球落在发球区内,但没有沿接缝线滑行,停在了原地。幸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精准地将球推至空档。德川跟上,一记斜线截击。切原扑救不及,球落地得分。
“三十比十五。”
场边,迹部低声说了一句。“第一次失误。潮汐锁定对场地要求很高——接缝线的位置、风的流向、球的旋转精度,任何一个变量偏差都会导致失效。”忍足接话。“但她只失误了一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