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球。光希换手了。

她站在发球线上，球拍换到了右手。然后抛球，挥拍——潮汐锁定。球过网急坠，沿接缝线滑行，但滑行的方向是先向左再向右，像一条被折了两道的线。幸村预判了初始方向，但球在中途变向，从他的反手侧滑了过去。德川尝试用拍面去拦，但球像是故意绕开了他的拍框，从拍柄末端溜走了。

得分。

迹部的手指在手肘上停了一下。“换手发球。同样的潮汐锁定，但旋转方向相反，滑行轨迹是弯的。”

幸村站在原地，看着那颗停在发球区边缘的球。他判断了两条滑行线，但光希用右手发球，旋转反向，滑行轨迹从直线变成了S形。他在想一件事——这个发球，是早就练过的，还是临时起意调整的？两种可能都很吓人。如果是前者，说明她手里还藏着不知道多少种变招。如果是后者，说明她在比赛中的调整能力已经到了不需要提前准备的程度。

不二在场边轻轻呼出一口气。“潮汐锁定，换手发球，提前告知落点。光希妹妹的这局发球，内容很丰富。”迹部的点评从不远处传来。“她只失误了一球。剩下的四球，每一球都不一样。”忍足推了推眼镜。“不是随机应变，是提前准备好的。四种不同的发球，对应四种不同的情况。”迹部沉默了片刻。“那剩下的局呢？她还有多少种？”

忍足没有回答。

远处，QP依然站在场边，双臂抱胸。他看到了光希的换手发球，看到了她提前告知切原落点，看到了她根据对手站位调整发球参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不错。”

第二局，轮到幸村发球。

光希站在底线，微微压低重心，球拍握在左手，目光落在幸村的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即将抛球的那只手上。幸村的发球不以速度见长，但落点和旋转极其精准，抛球后手腕的动作几乎看不出多余。光希在他触球的瞬间做出了判断，提前向右移动了一步，单手回球，将球推向德川所在的反手位深区。

切原迅速补位。德川的回球被切原截击，球压向底线。幸村出现在落点位置，反手削球过渡，球带着向外的旋转。光希已经移动到网前，轻放短球。球刚好擦网而过，在幸村那一侧的地面上弹了两下才停下来。德川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金太郎在场边又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到旁边的人不得不往旁边躲了躲。“好球！”

幸村从地上捡起球，轻轻抛了两下。他看了一眼光希——她的站位和呼吸都很平稳，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幸村注意到，光希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球，几乎不看人。他想起光希在训练营时说过的一句话：“我看球路，不看气场。人的表情和动作会干扰判断。”他想试一试——如果灭五感面对的是一台只盯着球看的雷达，它还能起作用吗？

接下来两分，幸村开始加力。他的回球线路依然精妙，球速没有明显提升，但球拍的触球角度开始微妙地变化，击球落点也越来越刁钻。切原没有察觉到变化，但光希的回球节奏稍微慢了一些，像是在处理一些需要额外计算的因素。幸村再次回球，球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光希的侧后方，带着微弱但持续的下旋。这是灭五感的前奏——用不断变化的旋转和落点来破坏对手的判断。

光希动了。她的移动比平时稍微慢了一拍。回球线路依然准确，但质量不如前几拍。幸村注意到她的眼神依然清澈，表情也没有变化，但她的击球节奏确实被拖慢了。他决定再试一球。

下一球，幸村用一记看似普通的抽击打向光希正手位。球在过网后忽然加速下坠，落点正好在她脚下——灭五感的引子，通过微妙的击球节奏变化打乱对手的预判。但光希没有预判。她只是看着球，然后迎了上去。球触拍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双手握拍，将球稳稳地推回深区，落点恰好卡在幸村和德川之间那不到半米宽的空隙上。

幸村启动了一步，又停下了。球已经落地了。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球，又抬头看了一眼光希。光希已经转身走回底线，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了一下，步频和节奏跟比赛开始时一模一样。

幸村把球拍换到另一只手里，活动了一下手腕。他不是在懊恼，而是在确认一件事——灭五感对光希的影响，比她预想中要小得多。或者说，她应对的方法比他预想的要简单得多。她不判断，她不预判，她只是看着球来，然后打回去。灭五感的核心是打乱对手的判断节奏，但如果对手根本没有“判断”这个过程，那灭五感能做的就很有限了。

场边，不二轻声说了一句。“他没有机会。”迹部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灭五感的前奏被破解了。光希的应对方式，不是对抗，是避开。她不让幸村进入她的判断系统。”不二点头。“幸村的灭五感需要对手先建立判断，然后他才能打乱它。光希不建立判断，所以她不会被乱。”

金太郎蹲在地上，歪着头听了半天。“所以——光希学姐不怕灭五感？”

不二想了想。“不是不怕。是她没有给灭五感启动的机会。”

金太郎眨了眨眼，然后“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真懂了还是在假装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