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继续。
幸村发球，光希接住，切原回击，德川拦截。球在四人的拍线之间来回穿梭，拉锯的回合越来越长。但场边的人渐渐注意到一个细节——光希的跑位越来越精准了。不是一开始就精准，是一球比一球精准。她的脚步像在反复校准一套算法，每一次移动都比上一次更接近最佳位置，每一次挥拍都比上一次更节省时间。
她没有失误。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她根本不打没有把握的球。球路不对就过渡，角度不够就推深，机会没到就等。她在等。等切原进入状态，等幸村的破绽，等德川的疲劳。她不急。
幸村也注意到了。他的回球已经加了力，落点也换了好几种套路，但光希的回球质量始终稳定在一个水平线上——不高不低，刚好够用。不会因为他的球路变化而产生波动，也不会因为回合拉长而出现衰减。她像一台被人调好了参数的机器，输出恒定，误差极小。
他又想起灭五感的事。
之前他就在想，灭五感对光希有没有用。现在他差不多能确定了——有用，但效果不大。不是光希在硬抗，而是她的视线从来不在他身上。从第一局到现在，她的目光没有一次落在他的脸上，没有一次与他对视，没有一次被他刻意放出的气场影响到节奏。她只看球。从球离拍到落地，她的视线一直追着那颗黄绿色的小圆点走。至于站在球后面的人是谁，在用什么表情看她，身上带着什么样的气势——那些东西好像没有被她的雷达接收。
又是一记回球。光希在底线稳稳地把一记深球推回中路，落点压得很深，逼得德川后退了半步。她在回球间隙调整了一下握拍的位置，然后重新压低重心，等待下一球。
幸村在回球间隙忽然开口了。
“光希君，你看人的时候，在看什么？”
光希正准备接下一球，听到这个问题，动作没有停，但回答得很快。“看球。”
她把一记斜线球回到德川正手位，然后补了一句。“球拍触球时的角度，球的旋转方向，球的飞行轨迹，球落地前的抛物线。”她顿了一下，“如果有时间，也会看人。看重心，看脚步，看移动方向。但主要看球。”
幸村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一记反手削球送到光希的反手位，又被她稳稳地推了回来。
“那你觉得我的球怎么样？”
光希回了一球，落点压在边线上，角度刁钻，逼得幸村横向跑了两步才接到。
“你的球很好。旋转控制很精确，落点也很刁钻。”
她把下一球回到德川脚下，迫使他半蹲着把球捞起来。
“但对我来说，它只是一颗球。”
她说完，继续跑位。
幸村没有再说话。他在心里把刚才那番对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然后确认了一件事——灭五感对光希的效果，比他预想的差太多了。灭五感的核心，是通过完美的球技和持续的压力让对手产生心理性的运动障碍——一种在精神层面瓦解对手的攻击方式。但光希不看他的脸，不看他的眼睛，不接收他释放的任何气势信息。她只看球，然后计算。她的脑子里可能只有旋转速度、飞行角度、落地位置这几项参数在来回运算。灭五感这种东西，在她的运算模型里大概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被输入的变量。
场边的氛围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比赛已经进行了好几局，比分交替上升，但光希的击球节奏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移动依然精准，回球落点依然刁钻，呼吸依然平稳。没有迟滞，没有犹豫，没有任何被干扰的迹象。切原也越打越放开，甚至在网前开始主动抢攻，几次截击都打出了相当漂亮的角度。
乾最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场上的节奏。“幸村的灭五感，通常在中盘开始发力。现在应该已经进入有效阶段了，但光希的击球参数——位移距离、反应时间、回球精度——全部保持在初始水平，没有任何衰减。”
柳站在他旁边，目光没有离开球场。“没有症状。没有失误。没有犹豫。”
乾推了推眼镜说：“那幸村到底发动了没有？”
迹部站在人群前方，双臂抱胸，眉头微微收拢。他见过幸村的比赛，知道灭五感发动的时机和节奏。通常在这个阶段，对手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触觉障碍——回球变短，移动变慢，眼神开始失焦。但光希的眼睛一直很清亮，回球的线路也一直很精准。他低声说了一句。“如果幸村发动了，那光希就是第一个完全不受影响的人。如果没发动——那幸村为什么不用？”
不二微微眯起眼。他对幸村的能力再熟悉不过了，灭五感的发动并不总是伴随明显的征兆，有时候连对手自己都察觉不到是什么时候中招的。但光希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像是被剥夺了任何感官的样子。他想起光希说过的那句话，然后低声重复了一遍。“她说过她只看球的物理轨迹。不看人，不看气场。如果灭五感是通过人的感知来起作用的，那她可能根本没有进入灭五感的有效范围。”
真田站在幸村那一侧的场边，沉默地注视着场内。他是最了解幸村比赛节奏的人——这个时间点，对手通常已经开始出现症状了。但场上那个女孩的跑动依然流畅，动作没有变形，脚步也没有凌乱。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没有开口。
金太郎蹲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他忽然歪着头问了一句：“幸村部长好像一直在打正常的球？就是没有那个……让人突然动不了的招数？”
他看了一眼正在跑动中接球的切原——切原刚刚接住一记角度刁钻的斜线球，动作流畅，还顺势打了一拍反手的直线穿越。
“切原好像也没事？”金太郎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白石，“那幸村部长到底用没用灭五感啊？”
白石想了想。“可能用了。也可能没用。但不管用没用，光希看起来都不像有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