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边,船家猫在舱中避雨,因一整个上午都在搏命挣钱好容易有片刻清闲,很快便打起了盹。
正睡得香,一声“船家”却将他唤醒。
船老板睁开惺忪睡眼,看向来人,“客人也不看看什么鬼天气,过不了渡!”
没好气的说完,又要埋头睡去。
“年某不为过渡。”
一听此言,船老板更来气了,嚯得抬起头,“不过渡你吵我做什么,闲得来此消遣?”
“只是为了和老板做个买卖。”那人见船老板生气,却只是微微一笑,将伞收起,一步跨入舱内。
“我一个渡船的,和我有什么买卖可谈?”一听要做买卖,船老板的语气本能的和软了下来。
再看一眼对面而坐,施施然抖擞衣上水渍的男子,竟莫名有些眼熟。
“年某想买老板船上这一把纸伞。”男子指着船舱柳条筐里的伞说道。
此言一出,船老板顿时恍然,“客人便是约半月前将伞落在小的船上那位老爷!”
那人微笑不语。
船老板忙将伞拿出,捧给那人道,“本就是年老爷的东西,哪里还用得上一个买字。只要老板莫怪小的使坏了就成!”
年老爷接过伞,到底还是给了船老板一笔不小的钱。
“多亏老板代为保管,这伞才好歹为她遮挡了一程风雨。怎可不谢。”
船老板虽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只这年老爷铁了心要给钱,只好半推半就接过。
分别是千恩万谢自是不消多说。
赵琢刚到家,雨便下大了。
被雨声吵醒,庆叔走出房间,因宿醉难受,脚步仍有些踉跄。
到了厅上,见赵琢对着雨幕出神,小声唤了一声,“姑娘。”
赵琢转身,看庆叔扭捏的样子,知道他是为昨晚上醉酒难为情,笑了笑,“庆叔,你醒了,还好吗?要不要喝点醒酒汤?”
庆叔把头使劲摇着否认,却因为头尚晕差点支撑不住,幸亏扶着桌子坐了下来,才没有立时跌倒。
赵琢赶上前来,抓起水壶忙倒一杯水递了过去。庆叔低垂着眼接过,喝了。
赵琢看庆叔好些了,正色道,“庆叔,接下来的几日您可忍一忍,我们随时可能出远门,千万不能因为醉酒误了!”
“姑娘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了。”庆叔咬牙赌咒的保证道。说完,看着赵琢脸色还好,问道,“咱们这次要去哪儿?”
“塞外。”
前有晏怀希,后有午间在渡口亭中的相遇,赵琢心知这苏州城是一天也待不得了。
“不管那阊门外商栈的年老板有多神秘,晚间的商宴也是非去不可。”赵琢望着天,喃喃道。
向晚,雨渐渐停了,赵琢告别庆叔出了门,一路朝阊门外走去,越走人越少,心中渐渐不安起来。
好容易见到一家茶棚,赵琢忙上前打听葵升客栈所在。那茶老板恰是一位老苏州,将路线极其详尽的说于赵琢。
赵琢感谢着去了。
按照茶老板的指示,赵琢在黑黢黢的小巷中七拐八拐,却越走越黑,就在她几乎怀疑自己迷了路时,随着又一个巷子到头,凭借记忆朝南一拐,一条通衢大道出现在眼前。
离着约莫还有半里,赵琢已看到二三十间驴马槽房,再走几步,那“葵升客栈”四字的鎏金招牌远远发着光亮,耀人眼目。
赵琢朝着招牌走去,走到门前,朝里略微一张,只见店堂内点着几百盏明灯,高高低低,煞是错落好看。头上簪了茉莉花,身着轻纱的姑娘游走其间,走动间带起一阵香雾,与门外的月色合成一片,犹如仙境。
只匆匆一瞥,赵琢便急忙回头继续行路,背后歌声飘渺,凄清婉转,听得人心旌动摇。
仿佛窥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关于倾世楼的记忆乍然闯入脑中。
赵琢心中激荡,闷着头快步朝前走。
刚走到一处门脸低,未挂灯的所在,赵琢便福至心灵停下脚步。
只见一所宅院,门口不见招牌,只留一扇的木门虚掩着,一位三绺胡须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在里坐着,手上捧着一壶茶,眼睛直往门外看。
见赵琢在门口站定,男子推门出来,“找谁?”
“赵头介绍的,找皮货商年老板。”
那人将赵琢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下颌一抬,“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