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澜倏地睁开眼。
略淡的瞳孔类似兽类的琥珀色,看得人心里发慌。
“你是怕人手是我伯父的?”
闻蝉眼神飘忽。
郑观澜语气染上了些无奈。
“我用的都是自己的人。”
他有自己的打算。
伯父也好,父亲也好,母亲也好。虽都是他的亲人,却不能完全对他们交底。
闻蝉心里是很高兴的。
对方这话意味着他不会徇私。
“那你还不算傻嘛……”
郑观澜:“你骂人真的上瘾吗?”
“这算骂人?”闻蝉一脸无辜。
想到她真骂人的样子……
郑观澜竟然诡异地觉得对方对自己好像是还挺客气。
“睡觉。”他顿觉有气无处撒,栽倒在榻上,扯着被子盖上。
闻蝉凑过来,欠嗖嗖的。
“还早呢,你说说,你的那些手下会怎么把船弄出来呀?”
郑观澜抽出软枕糊在她脸上。
“你是夜猫子成精吗?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闻蝉一把拽过软枕,抱在自己怀里。
“说说嘛……”
她是真没法这么早就睡着。
“不知道!”
……
刺史府。
“阿郎!阿郎!出事了!”管事焦急拍着房门。
门被迅速打开,周赐穿着寝衣,花白的头发胡子都乱糟糟的,像个普通的老头。
“又是六姑社出事了?”
“非也非也!”管事跺着脚,“是下庙渡那里起火了!”
“下庙渡!”周赐一双眼瞬间瞪大,“怎么起的火!烧了哪里!”
“整个码头都被烧了一半,包括……那艘船。”
周赐眯起眼睛,眼缝射出瘆人的戾光。
“这么巧?”
“让人去查过了,说是那些船工喝醉了,把酒弄地上惹来的火。那些废掉的船只都被烧成炭了,分辨不清……”
周赐锤了一下门。
“不对!”
管事想要逃脱罪责,自然要化了此事。
“阿郎,我看不像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大的火啊,这火一烧,那两船也自然解决了,反而还是好事,免得我们费心。”
“你怎么就能肯定不是人故意为之?萧散之死已经传入京城,大理寺接下了此案,他们不可能完全不查。”
“可……可上头没来人啊?”
周赐被气得翻白眼。
“蠢货!要是你,你会大摇大摆来查吗!”
“可……”管事凑近了些,“属下按照您的吩咐,一直盯着大理寺的人员变动。这些日子,大理寺的人都是正常上值,和出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动。”
周赐面色一松,这才放下心。
“当真?”
“属下怎敢胡言?”
周赐生性谨慎。
“你去调些人马,盯着六姑社,要悄悄的去。”
“这……”管事为难,“阿郎,那这总要有个由头……”
“六姑社出了命案,调人去看管有何问题?”
管事连连哈腰。
“属下明白了。”
…
…六姑社被人监视这一点一早就被郑观澜发现了。
他放下筷子,打发走来报的侍卫。
“周赐调了两百人把山下围了起来。”
“大手笔啊。他还真看重这个六姑社,不过……你说这凶手到底是谁?”
郑观澜轻轻敲了一下桌子。
“从作案时间来看,山上的人都没有嫌疑。尸体的异常之处和作案时间定然有关,这一点并不足以用来排除嫌疑。而从作案动机来看,就复杂了。杨苗儿和张菡萏为人都不算好,对待其余四位小娘子颇为不客气,或许是日常的矛盾累积导致四人其中的谁对她们产生杀意。而张敛、顾纨和罗薇他们不是和死者有仇就是有利益纠葛。还有郝回,他来路不明,潜入六姑社定然是心怀鬼胎。”
“说的不错,可这就是你的答案?”
“当然不。二人死状几乎一致,极大可能死于同一人之手。也就是说,凶手是和二人都存在关系。如此,张敛、顾纨和罗薇的嫌疑就不大了,三人只和张菡萏有联系。如今,最有嫌疑还是另外四位小娘子和郝回。”郑观澜知道她是在考自己,“我说的有错漏吗?”
“没有,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还是落在了凶手的杀人手法上。第一,死者指甲缝里的黑色沙土是从哪里来的?有黑色沙土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案发现场。第二,凶手是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尸体弄到六姑泉中的。第三,那些缠在脖子上的假发髻和她们的死到底有何关系?”
闻蝉拍了一下脑袋。
“还有一个动机,差点忘了。凶手是周赐派来的,他杀人的目的只是为了警告杨家和张家,让他们别忘了玉家和姜家的例。”
“这一点……我不太赞成。虽说如今我们知晓了张思华还有一个儿子在,但凶手若真是周赐派来的,他今早又为何调兵来此呢?”
“是不是昨日偷船的动静让他产生了怀疑?”闻蝉追问,“他们怎么把船弄出来的?”
“制造一起看似意外的事故。船工喝剩的酒导致起火,码头被烧。”
“这计划看似完美,但周赐谨慎,定然会起疑。我觉得,还是因为昨晚偷船的动静让他怀疑,是不是有人潜入了六姑社。所以才会转门派人过来监视。监视的目的只有一个——拍卖会。”
“这场拍卖会还真是重要啊……”
闻蝉龇着牙笑,眉毛高高扬起。
“等会儿我就去找罗薇把名单搞到手,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按图索命!”
“是按图索骥……”
“书呆子一个!这叫活用懂不懂?”
“文双,文双。”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阵钝钝的敲门声,罗薇沉着嗓子在门外喊着。
闻蝉连忙去开门。
只见罗薇站在门口,一脸凝重。
闻蝉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
罗薇闭上眼,身子都晃了晃。
“何春,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