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生站在门外,犹豫了许久,终于敲了两下门。
应该不会打扰到吧?
闻蝉被惊醒,一睁眼却和郑观澜对视上了。
昨晚的事情实在让人记忆犹新,她完全清楚明白自己已经和郑观澜成了亲,还同了房。
郑观澜却不自然别过眼。
“该起了。”
闻蝉没动。
他转过头。
“你要青棠伺候吗?那你先等等,我先穿好再说。”
这一点,他和其他的世家子弟不太一样,即使是成生,也不能在旁边伺候更衣洗漱。
闻蝉指了指他的脸,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
郑观澜摸上自己的脸侧,有一块血痂。
眼前晃了一下。
他脑袋发晕。
“我就说是被狗咬了,反正你属狗。”
闻蝉纠正:“我属鸡,你才属狗。”
郑观澜气得发抖。
“那就是被鸡啄了。”
闻蝉一下没了那一点点愧疚之心,一下坐起来,理了理头发。
“你这样说我是不介意的。”
他还真忘了,对方脸皮比他厚多了。
“郎君……”成生小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都等着呢……中书令他们也会来的……”
闻蝉也不乐意一到郑家就闹出矛盾,尤其是在郑士化刚刚帮了她一个大忙的情况下。
她推了一把郑观澜。
“去给我拿衣裳。”
这颐指气使的模样……
“你自己不会去拿吗?”
闻蝉指了指自己光光的肩膀。
“需要我提醒你,我的衣裳是被哪个狗给叼走了吗?”
郑观澜脸陡然红了,光着上身也顾不得穿衣就先去给她找了衣裳。
二人穿戴整齐,又叫了青棠进来给闻蝉梳发。
郑观澜还是挺有耐心,没有催促,反而叫青棠仔细些。
“用昨日皇后殿下赏赐的那个凤簪。”
闻蝉没有拒绝。
她知道这是为了她好。
成生小声在郑观澜身边说道:“您的脸……”
郑观澜一本正经:“被虫子咬了,弄点药膏来贴上。”
贴好了药膏,一切准备妥当,二人并肩出了门,朝着前厅走去。
郑观澜在这事儿上一直觉得亏欠。
不管如何,总是他们郑家惹出的麻烦。
“人你都认识吧?”
“你之前不都把画像和名字什么都给我了吗?我记下了啊。”
“等会儿到了,大房那几个人定然会为难你。”
“你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闻蝉摆摆手。“到底要给你大伯父面子。”
郑观澜:……
他是这个意思吗!
说话间,就到了正厅。
主位坐着郑士化和一个五十出头的妇人,妇人是个圆脸,长得珠圆玉润,慈眉善目,像是观音像,脸上撑着僵硬的笑。
想必就是卢慎。
二人身后站着两男四女。
年长的男子看上去懦弱文善,是郑家长子郑观裕,另一个看上去和郑观澜一般大,应当是卢慎唯一的儿子郑观承,这人的样子不太像郑家人……
虽然没有那股傲慢劲,长得也算是俊秀,可是总让人觉得流里流气的,一看就是个不太稳重的人。
难怪郑士化宁愿选侄子也不选这个亲儿子。
另外三个女子,打头的是个妇人打扮的女子,三十来岁,长得和郑士化有些像,眼睛很大,圆圆的,但是很清瘦。
闻蝉知道,这个是郑家的长女,早些年嫁给了越国公做续弦。越国公年纪比她大上十几岁又风流,府里一堆烂事儿,也是过得不容易。
另外两个长得有些相仿,一个十七八,眼睛细长,冷漠的脸上满是轻蔑,一个十二三,一脸娇纵。
大的叫郑佩,小的叫郑妙。
闻蝉看了一眼缩着脖子但是很是顺眼的郑观宁。
嗯……生孩子果然不能光看数量。
再看一眼笑起来像个年画娃娃那样讨喜的宝应。
嗯……郑家的血脉有问题。
二房人丁简单,郑士恒没有妾室,就两个儿子,三房更简单,就一个郑士怀坐在那里。
他无妻无妾,最是逍遥。
另外一堆亲戚就是郑家本家的,闻蝉看得眼花。
“来了?”郑士化开口道,语气还算友善。
二人行了一个大礼。
“见过各位长辈。”
卢慎笑眯眯的:“闻娘怎么这么晚才来?是头一晚住的不习惯吗?”
一开口就带刺。
郑观澜顿觉不妙。
还没来得及开口,闻蝉就先回答了。
“大伯母误会了,是太累了,昨晚很晚才睡,今早才起晚了的,至于个中缘由,大伯母是过来人,应当明白。”
郑观澜生平第一次在家人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其余最是“体面”的郑家人也被骇得一时说不出话。
这……这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能说出口的吗?
只有口无遮拦的郑妙嚷嚷着。
“真是没有规矩的卑贱之人,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闻蝉笑得依旧平和。
“成婚当日自然是忙不完的杂事,还要接下宫中赏赐,自然睡得晚,妹妹没有成婚,当然不明白,只是没有成婚的妹妹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听不懂呀?”
郑妙一愣,闻蝉陡然变色,怒斥道:“真不知卢夫人是怎么教导女儿的?竟然敢辱骂朝廷命官!卢家好好的家教,难怪教出来卢昌那一门里通外敌的东西!陛下也是牵连少了,没断了烂根!”
郑家人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事,一时哑然。
就连郑士化也有些圆不了场。
郑观澜开口道:“我也很好奇,三妹妹在我新婚头日就指着我的夫人辱骂,是什么意思?”
卢慎看向信安县主,指望她以婆母的身份能说些什么,没想到信安县主根本不搭理她,反而拉着脸。
可笑!骂到她家里人头上了,还等着她胳膊肘往外拐?
不管她闻蝉是什么出身,那进了她家的门,成了她的儿媳妇,就不是哪个阿猫阿狗能够骂的!
“三娘。”郑士化当机立断,“她是为她舅舅的事情昏头了。”
一旁的一个老仆忽地上前,将郑妙扶住。
但闻蝉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按住了郑妙胳膊上的一个穴位,让郑妙根本动不了。
好厉害!
“让她回去好好反省,没有这样说长辈的道理。”
闻蝉也立即收敛了怒气,像是什么没发生一般。
其余人也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世家,最擅长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