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怀义收整了物资钱财,统计下来目前被子九床,银子三千二百两,装满蒸饼、干果的大大小小的布袋子数不清。
第二天一大早,朱怀义雇了个车,留下自己和家里人一路上可能用得上的,其他全换成了银钱。
又去按照全家每个人的身形各买了两身颜色灰暗的厚麻布衣服,丑是丑了点儿,胜在便宜暖和,还有一些梳子、水壶、肉干、匕首、锅具、草药……什么的。
走远路得做好充分的准备。
本来想去武行雇几个人随行,没想到前往崖州艰难,一路上瘴疠海盗,雇人需要花上千两,以前的他自己不在乎这点钱,但是今昔非同往日,手中这点银钱必须仔细着花,只能作罢。
想着反正是和官兵同行,也要花钱麻烦通融才能照顾家里人,不如一次性银钱给到位,反正顺带的事儿。
祖父祖母年老体弱,得雇车,那就要把官兵的车马也给雇了,直接买下来肯定不行,有些山路水路车马过不去,总不能扔了吧,那就雇带车夫的车马,翻山就靠雇脚夫和驮畜,水上就雇行船。
等到朱怀义穿着粗衣短褐,带着车马行李,尽量谄媚地和押解的官兵相遇在远离城门的地方时,早已到了午后时分。
虽然有太阳,但是西风猎猎,远行的汗水一次次地流出,又被风不停地吹着,那犯人身上就没暖和过。
官兵还好,身上穿得厚,但这么长时间走下来,还是带着一群生手犯人,自然也累得不行。
这时候朱怀义的车马就弥足珍贵了,本来领头的官兵张大哥是拒绝的,但是奈何朱怀义太会说话。
“张大哥,小弟此次崖州游学,路上艰难,还有多多仰仗张大哥和各位兄长,张大哥不坐,难道是我这个犯人家眷太过讨人嫌了不成?看不上我这个兄弟?更何况,这车马雇都雇了,银子也不可能退给我……”
张大哥……还是又走路坚持了几个时辰的。
奈何耳边的秀才太过聒噪,他都让这秀才把他的祖父、祖母和母亲接到车中了,他还是唠叨个不停。
要不是看在同乡,这家人又向来友善乡里、乐善好施的份儿上,他才不冒这个险呢!
朱怀义后来找了机会,想偷偷送钱,张大哥看都不看就拒绝了。
这是侮辱他的人格!这朱家犯事儿的内情他大致知道,要是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他也是绝计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更何况家里老一辈人反复嘱托路上要多关照住朱家人。
他肯定是不会对这朱家人不管不顾的,因为但凡是这云栈城的人,哪个没受过朱家的恩惠,如果真是放任不管或者欺压蹉磨,那就真是丧了良心了。
但他能力始终有限,这几个人呢,还好这朱少爷自己想办法跟过来了。
朱夫人小病了一场,但还好有马车载着,还因为要配合犯人流放的正常速度,马车行进得很慢,路上还请了大夫,这才慢慢恢复过来。
朱怀义的祖母一路上别的还好,就是念叨着要吃鱼。他的祖父倒是挺乐呵的,一路上要是兴致来了,还非要教朱怀义怎么驾马车,忆往昔行商岁月。
他爹就更不必说了,很快和官差犯人上上下下打成一片不说,朱怀义还有多少钱多少东西,朱员外,啊不,现在他非要别人喊他朱掌柜的,朱掌柜那是一清二楚,连去崖州做什么生意,他都计划好了。
得了,朱怀义看这阵势,那些悲伤忧郁、为未来焦虑的情绪真是一点儿都不见了,他觉得,他之后极大概率还能啃爹。
人心齐,泰山移,更别说去崖州了。
但是四月份的崖州并不像北方的四月那样相对友好,正是从干热向湿雨过渡的时节——酷热、酷海、酷湿、酷旱。
无处可逃的闷热,极端的日照与海风,永远潮湿的衣物被褥和死憋着不肯痛痛快快下一场的雨。
人也只能往好处想,好歹没流放到幽州、永州、沙门岛,不仅苦寒还有战乱。
很快官方的安排就下来了,朱怀义就把房子租在他爹娘祖父被分配到的地方旁边。
朱怀义的父亲和祖父被安排去修路,朱怀义的母亲和祖母安排去纺织,因为服役不可替代,朱掌柜在两边儿都偷偷地给一起干活的人和管事塞了钱。
让别人多替自己和家人干点儿,一起干活儿的人能长久收到银钱,自然干得起劲儿,管事收到了外快,又见活儿没少干,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是朱怀义就辛苦了,他爹朱掌柜要按时上工,走不开,任胸中再有多大的抱负,也只能支使朱怀义去干。
“义儿啊,咱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既然来了这崖州,咱就先从简单的交易海货开始干起,你先去市面上观察观察,比如墨鱼干、鱿鱼干、红鱼干、虾干、螺肉干……这些都是常见的海货,你得先知道什么是什么,哪种是好的,哪种是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