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吧?”萧忌惊叹。
赵执彦方才出去了不到半柱香时间,再回来时,就发现自己拼了老命救回来的人差点又要被玩死,脸色霎时变得黢黑。
把此人赶出去后,赵执彦慌忙为周浔施了两针。
“周将军何必自轻自贱,白白葬送了这一身惊世之才?”
赵执彦此人颇有世家公子的穷讲究劲儿,虽然早已跟随萧忌漠北落草为寇,骨子里仍是一副重礼重诺重情义的德性,打心底里佩服周浔这样的人物。
周浔缓过一口气来,对这位颇有些正经的陌生人并无反感,看对方衣着言语,以及与萧忌的相处态度,对此人的身份已猜得大差不离。
“得梁王知遇之恩,身无长处,却能掌梁国兵权,威震天下。周某怎能轻易背弃故主?将军不必白费力气了。”
“如今天下乱局,孰是孰非尚未可知,将军又为何偏执一方?梁王独占中都溧城,有称霸天下之心,却无容人之能,封侯拜相也好,开万世太平也罢,梁王终究不是周将军的归处,究竟意欲何为?又有何求?”
梁王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周浔一直都知道。
只是,梁王是第一个看见他的人。
看见那穷困潦倒与牲畜无异的表皮下,却炽热跳动的心。
周浔不语,半晌后缓缓问道:
“若有人要将军背弃北疆王,将军可听得?”
赵执彦默然。
“若有人看得上老赵,本王自然拱手相送!老赵,若得富贵,莫忘了旧主啊。”
萧忌本想偷听赵执彦到底有何妙计诱降木头疙瘩,没想到却看两个大男人叽叽歪歪半天,全是废话,愣是憋不住现了身。
“你你你……”赵执彦“你”了半天,再一次被气得拂袖而去。
萧忌无所谓地大笑。
“其六,中层将领有你的人吗?”
萧忌笑意不减地单刀直入,闲着的手作出六数模样,不待回应又道:
“若无亲信,不过是梁国虎符的借用者,空有大将军名义,若是常胜有利可图,人能为你所用是人之常情,若命悬一线,为何不能弃你而去?”
眼见一直淡漠的人神色触动,萧忌继续道:
“甘惑此人心胸狭隘,梁国本就群狼环伺,拜你为将只是形势所迫,国破家亡不过一朝一夕,却不想你居然真能年少成名。此时天下未定,梁国毫无根基,甘惑便开始想着卸磨杀驴。因为他怕了,他今年已年逾不惑,而你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他嫉妒,让他害怕。”
“以己度人……”
周浔喃喃。
萧忌粲然一笑,毫不留情地继续说出诛心之语。
“你觉得梁国还有你的容身之处吗?”
良久沉默。
“别跟他混了,没前途。”
周浔:“……”
“湘城的百姓如何了?”周浔哑声问。
“我若说都死了,你能如何?我若说都活着,你又能信么?”
周浔望过来的目光终于带了一丝不同。
“为人主君,受国之垢,受国不祥,承天下责,为万万人。”
萧忌的面容逆着光,如同那日殇山之巅,居高临下。
某一刻,周浔明白了,她是天生的帝王,终有一天会君临天下。
而他只是一个胸怀之中只能装得下一方天地的凡人,装了太多的感怀,便无法做出最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