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瑾那张总是蕴含着笑意的假面崩塌了,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王座下的周浔,双手默默地攥成了拳。
摘下了铁面的周浔低垂着双眼,似乎目光仍旧被那把弯刀吸引,对周遭的议论和动静充耳不闻。
周浔少年惊才,十五岁登台拜将的事迹传遍九州,被无数人绘声绘色地添油加醋描绘过。那故事中的少年人恍然已是三头六臂,是个不似凡人的新奇物种。
歆国朝堂上的文臣并未上过战场,未曾见过这个活在传言中的少年的真实模样,对周浔的认知大抵和对萧忌的差别不大,仅仅是个符号——是个少年人,是个女子。
而武将那边大多经历过战事,无论是亲眼见过,还是旁人口中相传过,周浔这张脸绝不陌生。
可他不是兵败殇山,被北疆王斩杀了么?
霎时间,宴席上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凝滞了一瞬,人们的目光略过中央的周浔,客席的萧忌,门外的胡宽,以及心照不宣地纷纷用余光观察着姜琰的神色,夹杂了不知名的疑惑,乃至惊慌。
见对面武将席上气氛骤变,文臣们也在这片刻间便猜晓了少年的身份。居庙堂之高,哪一个不是人精?虽为朝堂上搅弄风云的文臣,但又有哪一个不是少年时代领先于同辈的少年英才?
而场中仍有一人面色不变,那便是萧忌。
她又为自己的杯盏斟满了酒,单手稳稳地举起,笑了笑,一饮而尽。
赵承瑾的面色几不可见的暗了下去。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被刀兵拦住的胡宽不知从哪儿使出了力气,怒吼一声,将四周的兵士一把掀飞,抬脚便闯进了朝渊台。
离王座还有十数步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双腿如鼎足般立于大殿之上,不卑不亢道:
“歆王殿下好没礼数,我家大王千里迢迢亲自前往你歆国的土地结盟,你不愿好生招待,还听信佞臣,任由手下用江湖不入流的刺杀手段来害我大王,就不怕我珲都百万雄师南下直取你遂州吗?”
“哪来的蛮子!你大胆!”
石翀率先拔出了剑,不管不顾地便将剑朝胡宽刺去。
然而,那柄剑离胡宽还剩半寸有余时,便被不知名的大力掀飞,在半空中转了数圈,锵啷一声落在大殿之上,震耳欲聋。
众人反应过来后,纷纷侧首看去,却见那大殿中央的少年缓缓将风燧放下。
一时静默,竟再无人敢质疑这少年“大胆”。
“周将军,别忘了此行所为何事!”
赵承瑾从席位上站起,双手垂于两侧,双目紧紧注视着殿中人。
与平日里明里暗里阴人却能明哲保身的狡诈姿态不同,竟有几分孤勇决绝。
“丞相,是否要想好说辞同孤解释一番?”
王座上的姜琰终于道破静默,冷言冷语的威压直指赵承瑾。
“臣有罪。”
“我来为歆王解释即可。”
赵承瑾与周浔同时开了口。
“周某辗转多时前往歆国,是为借歆王的玄甲军而来,却不想短短数日周某便已在世人眼中成了‘已死之人’。”周浔抱剑朝姜琰再次行礼便开始“解释”,余光似不经意间扫过萧忌。
“周某没有门路面见歆王,恰好遇见赵丞相,以一人项上人头作为投名邀约,此人便是千里而来的北疆王。”
话音一落,满堂皆惊。
“世人皆说周将军忠义无双,只知周将军因一饭之恩便为甘惑老贼守了数年边关,如今看来并非如此,九殇关一败,周将军原来早已投奔北疆王,还用得着借玄甲军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