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歆国与漠北的结盟文书在钦天监选定的吉时中签订。
湘城战局再度紧张,梁王甘惑暗中助力西盛兵马,夜袭东歆大营,使之损失惨重,歆国玄甲军主将退回湘江以东,功败垂成,连续多日的湘城部署功亏一篑。
盟书签订完的当日,姜琰便身穿白甲,打算亲抵前线,鼓舞士气。
临行前,他去见了准备辞官的赵承瑾。
赵承瑾女儿身一事被萧忌这个缺德冒烟的透露了个底朝天。
因此,姜琰愣是拖到了临近发兵前夕,才磨磨蹭蹭地跑去挽留他的谋士。
既然已经得知这位在自己身边出谋划策,往昔信赖有加的人是个女子,憋在心里的无数句“混蛋小白脸”便怎么也无法骂出口,愣生生憋出了内伤。
他支开了赵承瑾府邸通传的人,在大门口来来回回踱了数十上百圈,将门前草全部踩成了烂菜叶子才罢了休,吞吐了几口气后便直冲丞相书房。
赵承瑾正在书写交接文书。
虽然大殿上心一横拂袖而去,但那该死的君臣之情尚留了些沉甸甸的责任压在了心头,以她的性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留下一堆烂摊子翩然离去的。
她抬起头便一眼瞧见了那活像来寻仇的君上,心跳漏了一下,但转瞬间便又重新将异色敛起,那副玉白的面容上再次笑眼弯弯。
“君上不必心急,辞官文书写好后我自会差遣下人送去。”
本就是提着一口气来的姜琰,乍一听这冷嘲热讽,那口气便极其顺溜地卸了个干净,一股莫名的慌乱再一次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丞相辞官心切,撂挑子走人还不许孤来审视一番?”
姜琰努力绷住面色,隐藏着那丝慌乱,语气生硬,倒显得他更像是个色厉内荏的大尾巴狼。
赵承瑾冷笑一声,不再理他,继续埋头于纸墨间。
姜琰在心底里默默给了自己一拳,自己好歹一方主君,当世英雄,有一力抵千军之勇猛威武,怎么偏生跟一个女人置气?
做好心里建设,他仔细回忆了一番如何与后宫女子相处的种种细节,转瞬间便得出了结论——
女人都是要哄的。
“承瑾,多年相随,你的心意孤早已知晓,为孤心中大业隐瞒身份,辜负韶华,孤对你……实在有愧,如今真忍心弃我而去吗?”
听闻自己身份暴露,赵承瑾执笔之手短暂地顿住了,心里已经将萧忌那混蛋给乱刀砍死了。但一听自家君上那比平日里不知温柔了多少倍的语调,细密的鸡皮疙瘩瞬间窜上了脑门。
她搁下笔,似乎颇有兴趣,问道:
“君上知晓臣有何心意?”
姜琰似乎被问住了。
望着那双弯弯笑眼,姜琰突然想起,他的这位丞相除了习惯阴阳怪气,能将人气个半死,其实她的性格并不是特别尖锐的,甚至是隐没锋芒的。
他走近了几步,一身白甲叮当作响。
姜琰摘下了自己的头盔,有些郑重地单膝跪于赵承瑾席前,目光与她齐平。
“若有一日天下安定,四海尽归我有,你可愿一直在我身边?”
姜琰的目光飘忽了一瞬,转而坚定,继续道:
“以……女子的身份。”
赵承瑾和萧忌都属于心眼子多的那类人。只是,萧忌的心眼子朝外,锋芒将旁人戳成个三刀六洞。而赵承瑾的心眼子向内,在那副笑面下,锋芒将自己的心戳成了个筛子。
诸事如流水划过心田,总得筛下去个七八分真真假假,留下那不多数的精细,还得用几分刻薄再审视几番。
哄女人的那一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