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忌重新恢复了揶揄的神色。
“执掌相印,食君之禄,为歆王分担罪责乃是份内。如今相印已空悬,为歆王谋,乃是私心,秉承‘甲子’之志,才是真意。”
赵承瑾面色不改,既不装模作样赔礼,也不心虚,端的是一个堂堂正正。
两人各自为谋,立场相悖。同为女子,穿行于天地六合之间,偶然相逢,片刻间的知己知彼已实属不易。
萧忌暗叹,做人,心里装的东西太多,脸皮太厚,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赵丞相还是别鬼扯些有的没的,这笔交易于你这样的生意人而言,横看竖看都是笔亏本买卖,何必呢?”
“在下从不做亏本买卖,不过是与虎谋皮,若无相应的诚意,在下还能站在此处喘气么?”
赵承瑾那双总是蕴含笑意的眼睛暗了下来。
萧忌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与虎谋皮”,原来自己在心眼子多的人眼里从来便不是什么善茬。
哪怕她还真没想过用什么不入流的暗杀手段,将闯入自己地盘的变数抹除。
不过,萧忌很快便调理好心境,从善如流地摆出了一副恶人嘴脸。
“赵丞相果真算无遗策,实不相瞒,你刚刚摸完的短剑是当年浑邪王家大祭司的卜神用物,里面淬了些什么东西恐怕也只有那老巫婆知道了。不过放心,中原人虽然自以为蛮族不通教化,但人家怪力乱神的东西可多着呢,到时候赵丞相残了或是殁了,本王麾下的几位蛮族旧部有的是法子让你行动如常,绝无异样。”
赵承瑾:“……”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品种?谁家好人把这种凶器藏在枕头底下?这珲都城里又都是些什么鸟人?
她脸色煞白地急忙检查起了自己的双手,直到笑声在耳边响起。
“骗你的,小兔崽子。”
赵承瑾:“……”
趁着赵承瑾脸色彻底黑下去之前,萧忌打住了一脸欠样,微微正色道:
“曾有幸见过‘甲子’商号几位故人,你与他们都不一样,为什么?乱世中栖身于浮舟,作帆作桨作桅杆,怎样都好,你的‘道’是什么?这世上当真会缺你‘赵承瑾’不可?”
听闻这话,赵承瑾再一次挑眉,仿佛听到了逗人欢笑的诳言,面上难得浮起一丝真心的笑意。
“若是自己都把自己当成了物件玩意儿,生于世间确实可有可无了,北疆王你说是也不是?”
萧忌一愣,随即恢复了一脸促狭,无坚不摧。
“这笔交易成交。”
她伸出了一只手递到赵承瑾面前。
赵承瑾面上显露出了些许疑惑。
“击掌为盟,阁下要耍赖不成?”
萧忌将手掌又向前递出些许,偏生居高临下之感。
“没有白纸黑字,北疆王的信誉在下也不敢恭维。”
赵承瑾嘴上不甘示弱,手上也不甘示弱,一掌重力击下。
“止天下兵戈离乱。”
两人心念如相通,宣誓道。
随即,赵承瑾一触即放,落下的手再度扬起,作告别状。
“就此告辞,萧重心,但愿你能活到乱世终结那一天,我还能再见到你。”
“你也一样,赵承瑾,别让你兄长白发人送黑发人。”
赵承瑾:“……”
生而为人,应当多说点人话比较好。
迈出营帐的瞬间,赵承瑾忽然顿住,回头朝萧忌道:
“北疆王方才问我的‘道’是什么,不妨告诉你,大道无情,在下修的是‘无情道’。”
萧忌:“……”
赵承瑾看见那人面色僵硬一瞬,心满意足地翩然而去。
萧忌想,假以时日,此人必能长成为不输自己、彻头彻尾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