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后,宴席在偏殿举行。殿内摆着十二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放着银质餐具和琉璃杯——琉璃杯是西洋货,杯壁上刻着细小的花纹,在烛光下泛着微光。宴席的菜肴以海产为主:清蒸龙虾个头比京城的河蟹还大,虾肉雪白;红烧夜光螺用的是本地特产,肉质鲜嫩,晚上还能发出淡蓝的光;还有一道“海菜汤”,用海带、紫菜和虾仁熬制,鲜得让人舌尖发麻。
酒过三巡,琉球王拍了拍手,殿外走进一队乐师。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身着白色长袍,手里抱着一把琵琶,琴弦是用蚕丝做的,泛着珍珠般的光;后面跟着几个乐师,手持古筝、竹笛,还有两个身着彩色纱裙的琉球女子,手里拿着羽毛扇,站在殿中央,对着贾琏屈膝行礼。
“天朝天使远道而来,寡人无以为敬,特献上《唐船》一曲。”琉球王笑着道,眼神里带着几分自豪,“此曲讲述的是天朝商船往来琉球的故事,里面还有一段新创作的副曲,灵感来自天朝的诗文,还请天使品鉴。”
乐声响起,琵琶的旋律带着航海的壮阔,古筝的音色如海浪起伏,竹笛的清越似海风穿帆。两个女子随着音乐起舞,羽毛扇在灯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扇面上画着唐船破浪的图案,与殿外的海景相映成趣。贾琏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叩桌面,忽然,歌词传入耳中:
“美舶逐潮起,
妙曲渡沧溟。
绝域通汉家,
伦常系中华。”
“美妙绝伦……”贾琏的指尖猛地一顿,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杯中的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这四句歌词,竟是“美妙绝伦”的藏头诗!每一句的首字连起来,正是他苦苦寻找的下一个蒂蕬猫咒语!他强装镇定,目光扫过那白发乐师,见老者正专注地弹奏琵琶,手指在琴弦上灵活移动,脸上没有任何异常,只有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沧桑。
他悄悄用指甲在掌心刻下这四句歌词,指尖传来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这里是琉球王宫,人多眼杂,绝不能暴露自己的异样。贾琏端起酒杯,对着琉球王举了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感谢大王的美意!此曲旋律壮阔,歌词雅致,既写出了唐船往来的豪情,又体现了琉球与天朝的情谊,实在是佳作!尤其是副曲这四句,意境深远,让人过耳不忘。”
琉球王大喜,连忙让乐师再奏一遍。这次,贾琏听得更仔细,确认每一句都与“美妙绝伦”的藏头吻合,且歌词的意境与《唐船》的主题完美融合——“美舶逐潮起”写唐船的壮美,“妙曲渡沧溟”写音乐的穿透力,“绝域通汉家”写天朝与琉球的礼仪往来,“伦常系中华”写两国的伦理情谊和琉球对中华的归心,句句不离“航海”与“交好”,若不是他熟悉咒语,绝不会察觉其中的玄机。
贾琏心里满是疑惑——这咒语为何会出现在琉球的歌曲里?是巧合,还是冥冥中安排?
他想起现实中寻找蒂蕬猫的线索:这红楼世界的咒语,与现实里的蒂蕬猫,或许有着更深的联系,而他,正一步步靠近真相。
第三节
一个月后,宝船缓缓驶入泉州港。
一到泉州码头,三宝太监已经带领当地官员,满脸笑容的在码头列队恭候,水师指挥使汪千户一见三宝,马上跪下请安,然后迅速跑到三宝太监耳边耳语几句。听完汪千户的耳语,三宝太监的笑容几乎丝毫不变,只轻声说了句:“知道了。回去再说。”
接风洗尘的大型宴会上,三宝太监举杯祝酒,祝贺荣国公世子完满完成出使任务,声音洪亮却温和:“今日能为贾二爷接风,实乃幸事。二爷此次出使琉球,不负圣上嘱托——宣旨时礼仪周全,尽显天朝威仪;与琉球王论及海贸,又能妥帖应对,连琉球世子都赞‘天朝使者懂礼识趣’,刚汪千户跟我说了,世子这次,差事办得漂亮!”
贾琏起身躬身:“全赖公公沿途指点,及圣上与太后的庇佑,晚辈不敢居功。”
“世子过谦了。”郑和笑着摆手,话锋一转,眼底添了几分暖意,“还有桩喜事要告知世子——那日我回京后,亲自将世子的献礼呈给太后娘娘。太后见了,很是喜欢世子这份心意,还特意召见贤德贵妃,让贵妃一同欣赏呢。太后娘娘让奴才告知世子,太后知道了世子的孝心。”
贾琏连忙道:“太后娘娘与贵妃娘娘喜欢,便是咱们贾家的福气!敬郑公公一杯,谢公公代为转交的周全!多谢公公费心,也谢太后娘娘与贵妃娘娘的垂爱。”
三宝太监酒液入喉,笑意更深:“今日大喜,咱们共饮此杯,祝贾家顺遂,祝天朝海晏河清!”
满座众人纷纷举杯响应,酒杯碰撞的脆响与笑声交织,烛火映着每个人的笑脸,将接风宴的热闹推向了高潮。贾琏望着眼前的景象,想起石呆子决绝离去的背影,压在心里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那把扇子不仅得了太后的喜爱,让这份“厚德载物”的情分落在了实处。
次日,三宝太监因在泉州还有公事在身,未能送别贾琏,但特意派出汪千户护送贾琏回京。
第四节
一路无话,汪千户一到京城即刻向贾琏拱手施礼作别,然后策马飞奔向皇宫方向而去。贾琏回到礼部复命,并完成使节文书和回礼贡品单交接之后,也心急回家,一出礼部大院,贾琏车子也不坐,马上带着两个随从,骑马飞奔赶回荣国府。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春风得意马蹄疾,此番贾琏心情大好——此次出使琉球,不仅圆满完成宣旨使命,还寻得了下一个蒂蕬猫咒语。快马抵达荣国府时,已是黄昏。府门口早已挂起红灯笼,凤姐和平儿早已站在门口!
贾琏责怪凤姐大着肚子还站在门口受风,让平儿先扶着回西跨院歇息,然后向贾母、贾政、王夫人、贾赦请安汇报此次经泉州出使琉球的经历,尤其是禀报了元春娘娘受皇太后召见的喜事。
贾母和贾政、王夫人大喜过望,齐声夸奖贾琏“中用”。只有贾赦冷笑着说:“你不就是在拐着弯嗤笑我缺德吗?你这个逆子。”贾琏连忙跪下说绝无此意,贾琏元春受太后召见,这是贾家的喜事,对贾家所有人都有好处。贾赦说不出什么话来,把贾琏赶出书房。
而西跨院的正厅里,早已摆好了宴席:贾琏最爱吃的糖醋鲤鱼,最是色泽红亮,汤汁浓稠,令人见之垂涎三尺;水晶肘子切得厚薄均匀,裹着透亮的冻;还有两碟清炒时蔬,一碟嫩笋,一碟豆苗,照例全都是按他的口味准备的。
“二爷,您先喝杯酒解解乏。”平儿给贾琏斟上酒,“这次出使琉球,定遇到不少新鲜事吧?快给我们说说。”
“好!”贾琏笑着喝了口酒,等温热的美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后,他便从泉州登船说起,讲到琉球的珊瑚石民居、驾笼轿子,讲到王宫的宴席、《唐船》曲,却刻意避开了咒语的事——这涉及穿越的秘密,不能让凤姐和平儿知道。
“那琉球的海产,真有你说的那么大?”凤姐好奇地问,给贾琏夹了块鲤鱼,“比咱们京城的河鱼还鲜?”
“可不是嘛!”贾琏笑着道,“那龙虾个头比我的胳膊还粗,虾肉雪白,蘸着醋吃,鲜得能掉眉毛。还有那夜光螺,晚上会发光,煮出来的汤,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凤姐拿起酒壶,给贾琏和自己都满上:“这次出使圆满完成,圣上定有赏赐。咱们得好好庆贺一下,我只能喝一杯,你呢……”学着贾琏的口气说:“来来来,喝了这杯,还有三杯~~”
贾琏大笑着应道:“好!不醉不归!”
王熙凤斜着眼看平儿,说:“小蹄子今儿个还没喝吧?怎么脸都红到耳根了。”
平儿又急又气,脸更红了:“奶奶又取笑我……这不是屋里暖,闷得慌嘛。”
凤姐笑着摸了摸孕后显怀的肚子,靠在软枕上直叹气:“我如今是个累赘,夜里翻个身都费劲,也顾不上陪你二爷。平儿,你今夜就去伺候二爷歇着——总不能让他独守空房,传出去倒说我这个当家主母苛待通房,连未来的爹都委屈着。”
贾琏差点把口里的酒全部喷出来:“我……书房里织锦坊还有两本账没看呢。”
“账哪有你身子金贵?”凤姐挑眉,故意板起脸,“平儿是正经通房,伺候你本就天经地义。你要是推三阻四,倒显得你嫌弃她,或是嫌我多事了。”
贾琏被这话堵得没辙,突然瞥见桌案上剩的半坛女儿红,急中生智:“不是说喝了这杯,还有三杯嘛~~我还没喝尽兴呢!平儿给我上酒!”
心里道:“完蛋!这次真是不醉不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