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哈哈大笑,将贾砚递给奶妈,握住凤姐的手:“有奶奶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凤姐脸一红,一手轻轻打开贾琏的手,“这是大堂呢,你以为内室呀!”
平儿和丫鬟都在捂嘴偷笑。
第三节
荣国府封爵的喜讯传遍了京城,连日来,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荣庆堂里日日欢声笑语,一派热闹景象。贾母更是喜不自胜,每日亲自接待宾客,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精神头也比往日好了许多。
这一日,是贾砚满百天的日子,荣国府更是大摆宴席,宴请京城的勋贵世家、朝廷官员。荣庆堂里摆满了桌椅,宾客盈门,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贾母穿着一身大红的织金袄裙,坐在上首的宝座上,接受着众人的道贺。她看着眼前的繁华景象,看着贾琏穿着荣国公的官袍,与宾客们谈笑风生,看着凤姐抱着粉雕玉琢的贾砚,眉眼间满是温柔,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老夫人,恭喜恭喜!”一位老国公笑着起身,端着酒杯道,“荣国府如今是双喜临门,国公爷封爵,小世子满百天,真是福禄双全啊!我敬老夫人一杯,祝老夫人福寿安康,荣国府世代荣昌!”
“多谢国公爷吉言!”贾母笑着端起酒杯,正要饮酒,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祖宗!”贾琏和凤姐同时惊呼,快步冲到贾母身边。
贾母身子一软,倒在鸳鸯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众人见状,都吓得慌了神,宴席上的热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慌乱。
“快传太医!”贾琏抱起贾母,声音带着颤抖,“快,把老祖宗送回内室!”
鸳鸯和凤姐连忙扶住贾母,跟着贾琏往内室走去。宾客们面面相觑,都没了饮酒的心思,纷纷起身告辞。贾政、王夫人等人也乱作一团,王夫人一边抹泪,一边吩咐下人去传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给贾母诊了脉,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对贾琏道:“国公爷,老夫人这是乐极生悲,气血攻心,加上年事已高,身体虚弱,怕是……”
“太医,求求你,一定要救救老祖宗!”贾琏抓住太医的手,眼中满是急切与哀求,“无论用什么药,花多少银子,我都愿意!”
“国公爷放心,老夫定会尽力。”太医叹了口气,“只是老夫人的身体本就虚弱,此次气血攻心,伤了根本,能否挺过来,还要看老夫人的造化。”
太医开了药方,让人赶紧去抓药煎药。贾琏守在贾母的床边,看着她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模样,心中悔恨交加。他恨自己不该大办宴席,本来想让老祖宗开心的,却好心办了坏事。
凤姐抱着贾砚,站在一旁,默默流泪。她知道,贾母是贾家的主心骨,若是贾母有个三长两短,贾家就失去了最大的庇护。
接下来的一个月,贾琏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贾母身边,亲自照料她的饮食起居,喂她吃药、喝水。太医日日前来诊脉,药方换了一副又一副,可贾母的病情却始终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时常陷入昏迷,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清醒的时候,贾母会拉着贾琏的手,眼神浑浊却带着不舍:“琏儿,贾家……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凤儿和砚儿。”
“老祖宗,您放心,我一定会的!”贾琏握着贾母的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贾母的手背上,“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一起看着砚儿长大,看着贾家越来越好。”
贾母虚弱地笑了笑,想说什么,却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昏迷。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贾母突然睁开眼睛,精神似乎好了许多。她让贾琏把贾政、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人都叫到床边,一一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不舍。
“老爷,”贾母看着贾政,声音微弱,“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管教宝玉,让他多读些书。”
贾政红着眼眶,点头道:“母亲放心,儿子知道了。”
“夫人,”贾母又看向王夫人,“你要好好照顾宝玉和探春、惜春,姐妹之间要和睦相处,莫要生分。”
王夫人早已泣不成声,连连点头:“母亲,我记住了。”
贾母最后看向贾琏和凤姐,拉着他们的手,语气郑重:“琏儿,凤儿,砚儿是贾家的希望,你们一定要好好抚养他长大,教他读书识字,明辨是非,做一个有担当、有德行的人。贾家的基业,就拜托你们了。”
“老祖宗,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的!”贾琏和凤姐齐声说道,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贾母满意地点点头,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呼吸渐渐停止。
“老祖宗!”
“母亲!”
“奶奶!”
房间里响起一片哭声,悲痛欲绝。贾琏抱着贾母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知道,贾家的天,塌了。
贾母的葬礼办得格外隆重。皇帝派了大臣前来吊唁,赏赐了许多丧葬之物;京城的勋贵世家、朝廷官员也都纷纷前来祭奠。贾琏作为荣国公,亲自主持葬礼,穿着孝服,日夜守在灵堂,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神色憔悴,眼中满是悲痛。
凤姐带着贾砚,穿着孝服,跪在灵堂里,默默流泪。她知道,贾琏此刻承受着巨大的悲痛和压力,她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贾砚,打理好府里的事务,不让贾琏分心。
葬礼结束后,贾琏闭门不出,在贾母的灵前守了七日。这七日里,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脑海里闪过与贾母相处的点点滴滴——小时候贾母对他的疼爱,长大后贾母对他的支持,封爵时贾母的喜悦,生病时贾母的不舍……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痛不已。
第七日,贾琏走出灵堂,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让人叫来林之孝,在书房里密谈。
书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贾琏坐在书桌后,看着眼前的林之孝,语气沉重:“林管家,老祖宗走了,贾家的天,就靠我们自己撑了。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圣上的恩宠虽重,我们也要居安思危,早做安排。”
林之孝跟随贾琏多年,深知他的心思,也明白当前的局势,躬身道:“国公爷所言极是。树大招风,如今贾家风光无限,朝中不少人都在暗中觊觎,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国公爷有何打算,奴才定当全力配合。”
贾琏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我已想了许久,贾家的家财,必须尽快安置。你按我说的,把家财分为三份。”
“三份?”林之孝有些疑惑。
“对,三份。”贾琏指着纸上的字迹,一一解释,“第一份,是贾家现有的现金、珠宝、田产等,折现后,全部汇往马考的‘世家雅各洋行’和我们在当地开设的银号,妥善保管。马考远离京城,局势相对稳定,这笔钱,是贾家的后路,万一京城有变,我们也好有个去处。”
林之孝点点头:“国公爷考虑周全。马考的洋行和银号都是我们自己人打理,安全可靠。”
“第二份,同样是家财的三分之一,折现后,全部捐赠给宗族的义田义学。”贾琏继续道,“义田义学是我们贾家的根基,也是朝廷看重的仁政之举。捐赠这笔钱,一来能让宗族感念贾家的恩德,二来也能向朝廷表明我们的心迹,让圣上知道,我们没有野心,只想为宗族、为百姓做些实事。”
“第三份,是织锦坊的股份权益。”贾琏的语气郑重,“织锦坊是贾家的命脉,也是我们与西洋贸易的基础。你把这些股份权益化整为零,平均分给织锦坊的所有工人,包括尤二姐、二丫头在内,每个人都能得到一份股份,成为织锦坊的股东。”
林之孝一惊:“国公爷,这……这太冒险了吧?把织锦坊的股份分给工人,万一他们……”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贾琏打断他,“但你想想,织锦坊的工人都是靠手艺吃饭的,他们是织锦坊的根基。把股份分给他们,他们就会把织锦坊当成自己的家,更加用心地织造,织锦坊才能长久发展。而且,化整为零,就算日后贾家有难,这些股份也不会被一次性夺走,工人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保护织锦坊。”
林之孝看着贾琏,眼中满是敬佩:“国公爷深谋远虑,奴才佩服。奴才这就去安排,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绝不泄露半点风声。”
贾琏点了点头,轻轻道:“至于你。你历代是我家奴籍,忠心耿耿,办事可靠,但这次的事情办妥之后,我会除去你全家的奴籍。我会另外给你一笔银子,您去留自如。”
林之孝跪下呜咽道:“国公爷大恩大德,奴才全家粉身碎骨难以报答。奴才今儿个说句心里话,奴才办事多年,看过很多人,前些年开始时奴才也曾经错看国公爷了,后来才真心体会到,国公爷是世间少有的大仁大义的真汉子。为国公爷办事,奴才心里甘心,心里服气,心里踏实。而且奴才这辈子什么都不会,只会管家,如果国公爷不要我,奴才真是生不如死了。”说完又不住流泪磕头。贾琏连忙扶起,
“好。”贾琏点点头,“记住,此事事关贾家的生死存亡,一定要秘密进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府里的其他人,除了我和你,还有凤儿,不能让第四个人知晓。”
“奴才明白!”林之孝擦干眼泪,躬身道,“奴才这就安排办理。”
林之孝离开后,贾琏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落叶,心中百感交集。
第四节
林之孝办事向来稳妥高效,短短半个月,便将贾家的家财有条不紊的清点完毕,并按照贾琏的吩咐,开始秘密安置。
第一批财物折现后,林之孝带着最信任的亲信带着银票,乘船前往马考。为了安全起见,银子还被分成了三批,分批运送,每一批都有得力的人手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林之孝到了马考,佛朗士亲自到码头迎接,护送林之孝将银子妥善存入贾家开设的银号。
第二批财物折现后,林之孝按照贾琏的吩咐,捐赠给了宗族的义田义学。宗族的族长收到银子后,又惊又喜,亲自带着族中的父老来到荣国府,向贾琏道谢。
贾琏穿着孝服,在荣庆堂接待了族长和族人。他看着眼前的族人,语气诚恳:“各位长辈,各位乡亲,老祖宗在世时,最看重宗族情谊,一直致力于创办义田义学,让族中子弟有书可读,让孤寡老人有饭可吃。如今老祖宗走了,我作为贾家的后人,理应继承老祖宗的遗志,将这笔钱捐赠给义田义学,希望能为宗族做些实事。”
族长激动得热泪盈眶,躬身道:“国公爷仁厚,老夫人在天有灵,定会保佑国公爷,保佑贾家。我们定会好好打理义田义学,让族中子弟都能受益,不辜负国公爷和老夫人的期望。”
族人也纷纷表示,会永远感念贾家的恩德,日后若贾家有难,定当鼎力相助。贾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稍稍安定。
第三批,是织锦坊的股份权益。林之孝按照贾琏“化整为零”的吩咐,订立契约,将贾家所拥有的织锦总坊的全部股纸,先以一枚铜钱全部卖给一个名为“利工”的商号,然后,再将“利工商号”的股纸平均分拆为若干份,制作了一张张股权凭证,上面写明了持股人的姓名、持股比例和权益。
这一日,织锦坊的大院里再次聚集了所有工人。贾琏穿着一身素服,站在高台之上,看着眼前的工人,眼神郑重:“各位乡亲,今日召集大家在此,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他让人将股权凭证一一摆出来,继续道:“织锦坊能有今日的成就,离不开各位的日夜操劳。为了感谢大家的付出,也为了让织锦坊能长久发展,我决定,将我所拥有的织锦坊的股份权益,平均分给大家。从今日起,你们每个人都是织锦坊的股东,享有织锦坊的分红权和决策权。”
工人再次哗然,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国公爷,这……这是真的吗?我们也能成为织锦坊的股东?”一位年轻的工匠激动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贾琏笑着点头,让人将“利工商号”的股权凭证一一发到工人手中,“我在织锦坊的全部股纸,全部卖给了这个“利工商号”,谁持有“利工商号”就是持有我在织锦坊的全部股纸,你们看这是“利工商号”的股纸凭证,上面有你们的名字和持股比例,从今往后,织锦坊的兴衰,就与你们每个人息息相关。你们要好好做工,用心织造,让织锦坊越来越好,你们的分红也会越来越多。”
年长的张师傅接过股权凭证,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眼中满是震惊与感激。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卑微的工匠,竟然能成为织锦坊的股东,享有如此大的权益。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潘师傅拿着股权凭证,咧嘴一笑,对着贾琏高声道:“国公爷,您放心!从今往后,织锦坊就是我们自己的家,我们定会好好干活,绝不让您失望!”
“对!我们定会好好干活,让织锦坊越来越好!”工人们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激动与喜悦。
贾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些工人,如今已经与织锦坊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拼尽全力保护织锦坊,这比任何保镖都要可靠。
回到荣国府,贾琏独自一人来到贾母的灵前,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老祖宗,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会好好照顾凤儿和砚儿,就算拼尽全力,也会好好保护贾家的人。”
灵堂里寂静无声,只有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仿佛是贾母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