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罗曼曼是被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和楼下遛狗的犬吠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快八点了。
匆匆洗漱后下楼,发现霄云已经坐在餐桌边,正陪着罗女士和父亲一起吃早饭,桌上摆着几样米粥和小咸菜还有煎蛋油条和冒着热气的豆浆,这是将整个早点铺子都搬过来了吗?
罗曼曼整理一下睡衣和头发走下楼。
“才起来?快过来吃饭吧,霄云一大早去买了很多样。”罗女士心情洋溢地笑着招呼。
罗曼曼被说的有些不太好意思,自己在家的时候也就算了,偏偏霄云也在,显得她很懒一样。
慢吞吞走过去,在霄云旁边的空位坐下,能闻到他身上还残留着熟悉的沐浴露香气,心跳不由得乱跳起来。
霄云抬手拿起一颗茶蛋,问道:“吃吗?”
罗曼曼小幅度点点头,被她爸妈看着,正要说自己来就好,眼见着霄云已经开始剥掉蛋壳,将干净的茶蛋递给她。
然后很平常的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粥,一边温和地回应罗女士关于婚礼定日子的建议。
“……日子您和罗叔定就好,我这边都方便。”语气从容,带着全然的信任和尊重,还不忘记征求罗曼曼的意见:“主要是看曼曼喜欢什么时候。”
罗女士听得满意,愈发觉得霄云细心又体贴:“曼曼整天迷迷糊糊的,不用考虑她的意见,这几天总是魂不守舍的,可能有点婚前焦虑了……”
说完,转头看着咽下茶蛋正在喝粥的罗曼曼:“你没事的时候多出去走一走,别总闷在房间里盯着电脑。”
罗曼曼闷声:“嗯。”小口的喝着粥,婚礼……日子……这些字眼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霄云很好,罗女士很开心,可那种脚不沾地的虚幻感和对未来的不确定的恐慌,还是让她无法无所顾忌的投入这份‘喜悦’。
又过了几天,是一个难得的初冬清朗日子,天空碧蓝,阳光虽然没什么温度,却足够驱散连日的阴霾。
向日葵小镇的中心广场上组织了一场慈善募捐活动,霄雨带罗曼曼一起来凑热闹,广场上人头攒动,支起许多白色的帐篷摊位,有卖手工艺品和自制点心的,有卖二手书籍和糖画糖葫芦的,还有一个小舞台,有学校组织学生在表演,还有镇上企业设置的义卖点,叫卖声,欢笑声和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鲜活的生活气息。
罗曼曼看着琳琅满目的义卖商品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眼花乱乱,接连几晚熬夜写稿,眼睛有些不适,揉了揉,才觉得好一些,一个没注意,就和脚步轻快的霄雨走散了。
她也不着急,反正就在广场上,便顺着人潮慢悠悠地往前挪动,好奇地打量着各个摊位。
走着走着,看到不远处一个格外热闹的摊位是卖水果的,堆放着成箱的水果前,正向顾客介绍的是霄云。
他今天穿得比较休闲,一件带帽卫衣外搭羽绒坎肩,被里三层外三层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们围绕着,她们都是附近女高的学生,今天又恰好周日,很多住校生都出来采购。
虽然周围熙熙攘攘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也不难猜出,肯定都是对霄云的好奇,因为她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霄云的脸上,买水果倒像是次要的了。
霄云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熟练地介绍,对于要联系方式的一律婉拒,举止得体大方,却无形中竖起一道屏障。
罗曼曼站在一处宽敞的角落静静地看着,阳光洒在她身上,心里忍不住酸涩。
他那么好,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人群的焦点。
和罗曼曼走散后,霄雨费力地在人群中寻找了一会儿,实在太过吃力,便放弃逆着人潮走,干脆向前慢慢移动。
田万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像块牛皮糖一样跟在她身后:“什么时候回来的?酒会上那个人后来有没有再找你的麻烦?”
霄雨被他问得不耐烦,冷着脸不想搭理他,加快脚步想把他甩开,可田万丰身高腿长,在拥挤的人潮里行走看上去也毫不费力,很轻易地就能跟上她。
旁边卖儿童玩具的摊位上挂着几把颜色鲜艳的水弹枪,十几个调皮的孩子正拿着互相追击。
霄雨被田万丰的出现搅弄得心烦意乱,目光扫过那些水弹枪,坏心思又冒出来,走过去买一把。
田万丰还站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以为她童心泛滥:“想玩这个?我陪你。”
霄雨看着他挑眉:“陪我玩?好啊,你站到那边去。”
田万丰顺着她的视线毫不迟疑地走过去,还没等转身,‘砰’一颗蓝色的水弹精准打在背后。
田万丰转过身诧异地看向霄雨,一时没反应过来,周围玩闹的孩子们看到这一幕,觉得有趣,立刻有样学样,纷纷举起自己的水弹枪,和霄雨一起将火力集中到田万丰身上。
一时间,五颜六色的水弹‘噼里啪啦’地朝田万丰射击过去,打在他身上甚至头脸上,他下意识抬手去挡,有些狼狈地躲闪,却哪里躲得过这么多攻击。
霄雨看着田万丰窘迫狼狈的样子,清冷的嘴角弯起,心里那点烦躁倒是消散了。
田万丰察觉到是霄雨故意耍他,想看他出丑,眼神一暗,顶着‘枪林弹雨’的攻击,在霄雨装弹的空隙,长臂一伸,猛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喂!你……”霄雨惊呼一声挣扎起来。
可田万丰抱得很紧,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怀里,用宽阔的背脊挡住大部分射来的水弹,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弹到霄雨头上。
田万丰低下头,下颌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有祸同当!”
孩子们的家长陆陆续续找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赶紧呵斥自家调皮的孩子:“不准胡闹!怎么能往别人身上打呢!”
孩子们都被管束起来,有的指着被抱在怀里的霄雨:“是那个阿姨先朝着叔叔打枪的……”
孩子家长们这才注意到被高大男人抱在怀里的女人,认出是霄雨后,脸上纷纷露出暧昧好奇的八卦笑容,也不急着走了,七嘴八舌地围过去。
“是霄雨吗?这是你对象?”
“小伙子长得真高大啊,什么时候处的对象,怎么瞒得这么紧,是要学你大哥和曼曼吗……”
霄雨还被田万丰紧紧箍在怀里,鼻尖充斥着他身上的烟草味,耳边是围过来的小镇热心妇女们的好奇和八卦,她尴尬的都不敢抬头,脸颊埋在田万丰敞开的皮衣里,又气又急。
“放开我!”压低声音,气急败坏的挣扎。
田万丰像是没听见,甚至还抬起头和周围聚过来的妇女们闲聊起来。
“大家好,我叫田万丰……”
霄雨生怕他口无遮拦,再也忍无可忍,抬起脚重重地踩在田万丰的脚尖上。
“嘶——”田万丰吃痛,手上力道一松。
霄雨趁机推开他,低着头,连看都没看田万丰和那些热情八卦的妇女们,几乎是落荒而逃。
晚间八点,罗家客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外头渐渐大起来的雪花带来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沙发上,霄云再次成为焦点,被大姑、二姑和大姨几位罗家长辈热情地围在中间,罗父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调得不大,罗女士帮忙添茶,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气。
“霄云啊,这婚礼的日子,你们年轻人是怎么想的?”大姑嗓门洪亮,手里还比划着:“是想找个大师算一算日子,还是就定在周末或是节假日的时候,方便亲戚朋友们过来?”
霄云端坐得笔直,闻言温和一笑:“我都行,看曼曼和罗阿姨的意思就可以,如果长辈们觉得需要算一算,那就麻烦帮忙问一问。”
二姑立刻接话:“要我说啊,算一算也好,最好也是赶上节假日,亲戚朋友们都到场才热闹,对了,礼服呢?你们是打算去市区定制还是买成品?这可得抓紧了!”
“说起定制,市区那几个酒店的宴会厅也很抢手,也要早点定,现在的好场地不好选,定准了日子以后就直接把场地也定下来!”大姨拍了一下大腿说道。
霄云耐心回应:“礼服我已经让霄雨预约了市区的工作室,下周带曼曼过去量尺,场地的事,定好日子以后可以一起去现场看看,几位长辈要是有空,可以帮忙参考一下。”他态度温和,将长辈的意见都放在心上。
“哎呀,这些大事肯定要你和曼曼决定的,我们就是提一提建议,主要还是你们喜欢才行,喜糖啊,红包啊,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就交给我们!”大姑扬唇笑道:“这方面你们年轻人没有经验,事情琐碎起来很麻烦的。”
大姨忽然凑近了些,脸上带着八卦的笑意:“霄云,听说在募捐广场上,好多人都看见你家霄雨……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你知道这件事吗?那是霄雨的对象吗?”
罗女士也来了精神:“那小伙子是做什么的?霄雨什么时候处的对象?到什么程度了?要是感情稳定,不如跟你和曼曼一起把婚礼办了!双喜临门多大的喜事啊!”
霄云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喝口茶缓声道:“霄雨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她从小性子独立有主见,我做兄长的……很多事也不好过多干涉。”
他今天在摊位上忙,下午就听说这件事了,但霄雨回来后脸色难看,他就猜到肯定和田万丰有关,他们俩的事情,还是让霄雨自己处理。
几位想听八卦的长辈们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只得笑着岔开话题,又聊了一会儿,眼看快九点,大姑二姑和大姨才意犹未尽地起身要走。
窗外雪下得更密了,地上已经积了一层。
“外面下雪了,路不好走。”霄云也跟着站起身:“我开车送几位回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就是啊就是啊,陪着我们说了这么久的话……”
“……忙了一天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