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晚上雪天不安全。”霄云说着,已经拿下外衣穿好。
毫无意外又得来一阵夸赞,霄云只是谦和地笑着,和罗父母道别后,将三位长辈送上车,朝着二楼亮灯的房间和站在窗后的罗曼曼挥挥手。
雪又下了一天,没有要停的意思,向日葵小镇被染成一片静谧的银白,镇边一处宽敞的厂院办公室里,田万丰将穿着工装靴的长腿随意地搭在办公桌上,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愁眉不展。
募捐那天,霄雨看向他眼神里的冰冷和淡淡的恨意,他不是没有感觉到,只是想不明白,那些恨意是从哪来的,难道还是因为高中时候发生的那件事?
田万丰抬手捋了一把脑袋,不可否认那个时候太冲动,两个人在小旅店就发生了第一次,确实没什么浪漫和氛围可言,但是他也被她大哥狠揍了一顿,再然后……她对待他的态度就变得冷冰冰的了,还没等他搞清楚原因,他家里出了事就离开了。
难道是因为他离开这么多年才恨他?
几个刚换班下来的车队司机端着水杯来沏茶,看到田万丰这幅眉头紧锁的样子,互相挤眉弄眼。
“老板,听说前两天在小镇广场,你跟一个美女抱在一块儿了?”
“听说是镇上霄家的……可以啊!霄家条件不错!人也长得漂亮还能干!啥时候请我们喝酒啊?”
田万丰正心烦着,听见他们像长舌妇一样七嘴八舌的调侃,更是烦闷,猛地放下腿,瞪了那几个司机一眼,没好气地骂一句:“滚蛋!活干完了都闲得是吧!”
司机们见他没好脸色,猜测八成和那个美女有关,立刻噤声,泡完茶就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雪花扑簌簌地落下。
田万丰烦躁地扒拉一下头发,桌上的手机响了,顺手接起来。
是之前联系过的一个大客户,有一批货物需要运出去,这种天气,出的价钱很高。
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田万丰眉头不展,是个小长途,风险不小,但对方又是老客户,利润也可观。
沉吟片刻答应下来:“行,我亲自跟车。”
挂断电话,将心里的烦闷暂时压下,生意还是要做,路也要继续走。
站起身大喊一声外面休息的司机:“老张,准备一下,有大单子,我跟车跑一趟齐市!”
老张虽然是老司机,但下雪路滑,他必须亲自盯着才能放心,至于和霄雨之间的事……等他回来,再找她好好谈一谈。
午后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子,懒洋洋地洒下,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罗曼曼穿着卡通睡衣蜷在单人沙发里,腿上放着一小碟精致的中式糕点,茶几上是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她刚写完稿子,被掏干精力脑子空空,享受一份甜美惬意的下午茶。
拿起手机给霄雨拨去视频,屏幕很快亮起,照着办公室的天花板,没有露脸。
罗曼曼已经习惯了,咬一口糕点,含糊地说:“霄雨,我妈包了荠菜馅的饺子,叫你晚上来吃饭。”
视频那头,霄雨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出订单,手上顿了顿,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嗯,我一会儿就过去帮忙,还需要什么吗?我开车直接带过去。”
罗曼曼摇头:“不用啦,你开车慢点,不急的。”
阳光西斜,霄雨拎着两箱水果到了罗家,罗曼曼看见她带了水果来,客套地接过去,拿出拖鞋让她换上,带着她去厨房。
站在厨房门口和忙活的热火朝天的罗女士说道:“妈,霄雨来了,还带了两箱水果。”
罗女士正在熟练地擀饺子皮,见霄雨也洗过手过来帮忙,笑着说道:“你们兄妹俩每次来都不空手,家里的水果从来不间断,下回来真的什么也别带了,都是一家人,不用见外。”
霄雨闻言笑了笑没说什么,包饺子的动作也干脆利落,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整齐地码放在盖帘上。
罗曼曼负责打下手,递个东西或者把饺子挪到一旁,动作慢悠悠的,还时不时去客厅拿一块糕点吃着。
厨房里弥漫着荠菜馅特有的清新味道。
饺子包好下锅,门铃响了,罗女士腾不出手去开门,罗曼曼又去洗手去了,只好叫霄雨帮忙。
“肯定是小商店送菜的老板娘来了,我让她顺便带了些新鲜的蔬菜,一会儿拌一个凉菜吃。”
霄雨擦了擦手走到玄关去开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门外台阶上已经覆上一层飘雪,送菜的老板娘裹着棉衣,戴着毛线手套和帽子,脸颊和鼻尖冻红了,手里提着一个装满蔬菜的塑料袋。
“霄雨在呢?”老板娘把袋子递过去:“菜都在这里,我就不进去了,鞋子上都是雪。”
跺了跺脚,把鞋底的雪磕掉一些,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真是到了该冷的时候了,这几天总是下雪,路上又滑,来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你是开车来的吧,可得小心,慢点开,来之前听说有个什么运输车翻下山去了,救护车和警车都赶过去了,吓死人了!”
老板娘随口抱怨几句天气和闲话,在门口避风暖过来一点,吸了吸鼻子裹紧棉衣离开了。
霄雨关上门,走回厨房把菜放下,手指有些颤抖地掏出手机拨打田万丰的电话。
冰冷的电子音一遍遍提示无人接听,像一把重锤敲在霄雨心上,又接连打了两遍,依旧是无人接听。
罗女士将饺子盛出,罗曼曼帮忙端着饺子放在桌上,看到站在中间脸色有些发白的霄雨,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霄雨紧紧攥着手机,如果是刚才发生的事,消息能传回来,说明发生事情的地方不远,小镇里只有一个大医院,她得开车去看看才能放心。
“……罗阿姨,曼曼,我有点急事要先走了,抱歉啊。”霄雨来不及多解释,拿起门口的外套匆匆套上,连围巾都忘了拿就走出罗家。
发动车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路控制着车速,脑海里闪过田万丰死皮赖脸的痞笑和他身体的温热。
镇医院不大,环境还算干净整洁,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霄雨快步走进急诊大厅,傍晚时分,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些嘈杂,灯光刺眼,直奔护士站,看到走廊上脚步飞快行色匆忙的护士不敢打扰,只能问向护士站后低头在写着什么的护士。
“请问。”霄雨的声音因为急切有些发干:“刚才是不是送来了运输车的伤员?说是车……翻了。”
护士头也没抬,手指向西边走廊:“那边,123病房。”
霄雨道了声谢,几乎是跑着冲向123病房,心跳得飞快。
气喘吁吁跑到病房门口,看到病房门大开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背对着她,朝病床上躺着的中年男人咒骂:“……说过多少次了,下雪天路滑,紧急避让也不能他妈地猛打方向!你当你是来的赛车呢?这次是车翻沟里人没事,下次呢?还能这么命大?”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被骂得不敢还嘴,田万丰的火气降下来些。
“……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保险公司那边我去处理,你好好养着,赶紧出院回来接着干活!”
霄雨听见他骂人的声音如此洪亮,紧提着的那颗心从高空落回到地上,甚至因为先前情绪太紧张而有些腿软。
他没事……太好了。
她不想被田万丰发现,转身想悄悄离开,还是被他听见动静。
田万丰脸上的怒意和焦躁被惊讶取代,喊了一声:“霄雨!”大步追上去拦下她。
医院的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人来人往的嘈杂,形成一种令人心情烦躁的状态。
霄雨被田万丰拦住去路,周围投来好奇的目光,让她想起募捐那天被围观的尴尬,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让开。”声音冰寒,试图从他身侧绕过。
田万丰却像是一座山一样挡在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点细微表情:“你怎么来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听说翻车了,以为我出事了,特意来看我的?”他后面的那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试探。
霄雨心头一颤,被说中心事,但脸上却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嗤笑一声:“少白日做梦!”
她不想再成为焦点,转身朝着消防出口快步走去,田万丰立刻跟上,脚步声沉重,刚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走进安静的消防出口,田万丰便快步跟上去一把将她拉住,顺势带入怀里,另一只手‘砰’地将门关上,隔绝外界的喧嚣。
低下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狠狠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那次,带着一点后怕和劫后余生,像是要把这种情绪全部发泄出来,以及一种急于确认什么的焦躁,舌头野蛮地撬开她的牙关深入其中,纠缠吸吮,带着烟草和薄荷的味道几乎要夺走霄雨的呼吸,被他禁锢在墙壁和他滚烫的胸膛之间,挣扎的力道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微不足道。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不稳。
霄雨眼中蒙着一层水汽,眼尾泛红,是窒息也是怒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抬手给他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消防出口里格外响亮。
田万丰的脸偏了一下,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淡淡红痕,却并不恼怒,反而用指腹抹了抹嘴角,眼神暗沉地盯着她,低哑道:“口是心非。”
霄云任由他拉着手腕离开医院,一路上,车速飙升无人开口说话,来到物流厂院里的单人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