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曼曼面前单膝蹲下,平视坐在椅子上的她,带着一种珍视与安抚的意味。
“紧张了?”霄云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温柔,像大提琴的弦音,轻轻拨动她的心弦。
罗曼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和他眼中清晰的穿着婚纱的倒影,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下意识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头。
霄云低笑一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有些冰凉的小手,温暖的掌心瞬间带来一股暖意。
“不用紧张。”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而令人信服:“等一会儿仪式开始的时候,会有人告诉你应该怎么做,只需要跟着就好。”
他的话和掌心的温度,奇异地抚平了罗曼曼心中一部分的躁动不安,看着霄云深邃眼眸里的温柔坚定,那颗悬着的心,似乎找到一点依靠。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催促:“大哥,你在里面吗?时间差不多了,司仪叫你过来一下。”
是霄雨的声音。
霄云应了一声,又用力握了握罗曼曼的手,站起身珍视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才转身走出去。
罗曼曼看着房门被重新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以及他掌心留下的温度,望着梳妆镜中脸颊的绯红和眼波流转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婚礼的仪式在司仪热情洋溢的声音中正式开始,当庄重的旋律响彻宴会厅,所有的灯光和目光都聚焦在入口处。
罗曼曼挽着罗父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在铺满花瓣的红毯上,她感觉自己像踩在云端一样脚下发软,周围宾客模糊的笑脸和窃窃私语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听不真切也看不分明,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感知就是父亲手臂传来的微微颤抖的力道,以及红毯尽头静静站立,目光沉静地凝视着她的霄云。
他站在那里,灯光在他身上渡上一层光晕,黑色的礼服让他愈发挺拔卓绝。
终于走到他面前,罗父眼眶有些发红,郑重地、小心地将女儿的手从自己的臂弯里取出来,放到霄云早已等待的掌心中,完成一个无声的托付,郑重而充满期望。
“好好待她,这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罗父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会的,爸。”霄云握紧手中微凉的柔嫩小手,语气沉静坚定。
接下来的一系列流程,罗曼曼都像是被设定好的木偶,机械地配合着,交换戒指的时候,她感觉到霄云指尖的温度,冰凉的戒指套上无名指,带来一种奇异的束缚。
霄云微微俯身靠近,气息将她笼罩,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的吻落下来,很轻柔,如同羽毛拂过唇瓣,带着珍惜的意味,然后是交杯酒,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甜的涩,后面的敬酒环节漫长而喧闹,她挽着霄云的手臂,脸上挂着笑了一整天有些僵的笑容,跟着罗女士和罗父一桌一桌地走过去,耳边尽是热络的祝福声和起哄声还有杯盏碰撞声。
罗女士的声音带着亢奋和激动:“谢谢大家来喝喜酒!”
“是啊是啊,我们曼曼和霄云,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缘分!”
“霄云这孩子没得说,能力强、人品好,对我们曼曼一直都很照顾,把曼曼交给他,我们是一百个放心!”
罗女士的笑声格外洪亮,仿佛要将周家逃婚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霄云始终站在罗曼曼身边,得体地应对每一位宾客的寒暄,手臂偶尔环住她的腰,自然而然的亲密和体贴,让罗曼曼脸上热度不断攀升。
等到所有流程都结束,罗曼曼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笑的僵硬,脚也站得发酸,坐在前往霄家的车里,累得几乎要睡着。
新房设置在霄家二楼主卧,沿用原本霄云的房间,推开门,满眼都是喜庆的红色,大红色的床品上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图,窗户上贴着硕大的红色喜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房间里只剩下罗曼曼和霄云两个人时,那种在喧嚣中被忽略的无所适从和尴尬成倍放大。
罗曼曼站在房间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天的疲惫席卷而来,让她只想找个地方瘫着,却又因为满眼的喜庆的红色而绷着神经。
“我……我先去洗漱。”罗曼曼低声说了一句,不敢看霄云,几乎是钻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稍微缓解了肌肉酸痛的疲累,磨蹭了很久,才换上罗女士特意准备的大红真丝睡衣,款式是保守的长袖长裤,但柔软的布料贴着皮肤,勾勒出身体曲线,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走出浴室的时候,霄云正在窗边打电话,似乎是在处理一些婚礼后续的琐事,见她出来,简单交代几句便挂了电话。
“是霄雨吗?”罗曼曼头发半干披在身后,面对目光灼热的霄云有些紧张:“她什么时候回来?”
霄云从衣柜里拿出大红睡衣,闻言低笑一声:“她这几天都不回来。”
“为什么?”这句话问完,罗曼曼看到霄云意味深长的笑,羞窘的垂下头。
霄云拿着睡衣走进浴室,她才坐到床边,手心落在光滑的大红床单上,听见浴室的水声,心跳如擂鼓。
没一会儿,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霄云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出来,同款的大红真丝睡衣也同样贴在他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黑发微湿,有几根随意地垂在额前。
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在罗曼曼身旁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罗曼曼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他的方向倾斜。
霄云伸出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抱住,他的味道混合着清新的沐浴露的香气,低下头,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罗曼曼敏感的脖颈间,声音低沉而温柔:“今天很累吧,我们早点休息。”
细细密密的吻带着安抚和试探,落在罗曼曼的耳垂和脖颈上,一边轻吻着一边说:“你工作的东西和常用的都已经搬过来了,就放在书房里,剩下的,看你什么时候要用,随时都能回家取,别担心。”
霄云的体贴和妥善安排本该让罗曼曼安心,可他话语里那种笃定的,仿佛一切已成定局的意味,拨动了扎在罗曼曼心上那根柔软的刺,让她不安起来。
温存的轻吻即将落在唇上时,罗曼曼猛地偏过头,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霄云的动作顿住,带着欲望的眼眸略带疑惑的看向她。
罗曼曼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眼睛里带着一种低迷却又异常郑重的神色,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霄大哥……即使我们办了婚礼,也还没有领证,你还有反悔的余地。”
她顿了顿,忍着心里那股莫名的、细密的疼痛,一字一句说道:“你……你随时可以……去找你喜欢的人……就算是以后……我们可以离婚的,我不会纠缠你……”
罗曼曼一口气说完,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盯着看霄云的反应,只觉得心脏疼得几乎要蜷缩起来。
她把所有的退路都留给他,完成自我的‘牺牲’去‘成全’霄云。
揽住罗曼曼的手臂僵硬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住。
霄云与她拉开距离,脸上的温柔体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罗曼曼从未见过的冰冷和沉郁,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睛,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冰,锐利地审视着她。
霄云生气了,而且极度不悦。
即使在盛怒之下,霄云的声音依旧没有提高,反而比平时更加低沉冷静,带着压迫感,控制自己不朝罗曼曼发火。
“曼曼,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目光如炬,眼底翻涌着深沉的失望和怒意,但那怒火被他强大的自制力束缚着没有爆发,只是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我娶你是心甘情愿,不会反悔!也不是一时兴起!”
他每一个字都沉重地落在罗曼曼心上。
“往后‘离婚’这两个字我不希望再听到,今晚就当你是累了。”霄云斩钉截铁的说完,不再看她,走到大床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去,背对着罗曼曼。
罗曼曼眼眶湿润,心里充满了委屈和茫然,还有一丝被训斥的狼狈,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她都是为他着想啊。
最终,她也默默地躺到床的另一边,蜷缩在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