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至是一个被寒气包裹却充满温情的节气,街上行人匆匆,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编织成薄雾,沿街的店铺橱窗里早早地就贴上了雪花和圣诞氛围的贴纸,节日的暖意悄然弥漫。
罗女士前两天就提议,今年冬至两家人一起去市区一家颇有名气的饭店吃饺子,讨个‘团圆’的好彩头,那家饭店生意极好,罗女士提前半个月就订好包间。
傍晚,饭店门口已经停满车,来往的人穿梭在饭店大堂和各个包间,人声鼎沸,热气与饭菜的香味交织在一起,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服务员端着热腾腾的菜肴,口中提醒着:“借过……谢谢……”
罗女士、罗父和罗曼曼穿过喧嚣热闹的大堂,来到一间名为‘暖冬’的包间,包间隔音尚可,但依旧能隐约听着隔壁推杯换盏笑语喧哗的声音,更衬出节日的热闹。
“曼曼,快给霄云打个电话,告诉他来这个叫暖冬的包间,问他到哪了?慢点开车,路上滑。”罗女士一边脱下外套挂好,一边催促。
罗曼曼拿出手机拨通电话,那边很快接起,背音有些嘈杂,她堵上一边耳朵仔细听:“霄云,我们到了,在暖冬这个包间,你呢?”
“我到饭店门口了。”霄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沉稳,话音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商量和斟酌:“曼曼,我在门口遇到周老和老师还有周格格了,他们似乎没有定到位子,你看……能不能和妈商量一下,带上周老他们一起吃?”
“好,我问一下。”罗曼曼捂住话筒,转向罗女士,解释道:“妈,霄云在门口遇到周老一家了,周老是种植方面的专家,一直以来对霄云都很照顾,他们没订到位子,霄云想问问,看能不能带上他们一起吃?”
罗女士听罗曼曼说完,爽快地一挥手:“这有什么不能的!你快去请他们过来,包间这么大,人多更热闹!”说完,扬声叫来服务员,又添上几道招牌菜。
罗曼曼赶紧对电话那头说:“妈答应了,我过去和你一起请他们过来。”
没过多久,包间门重新被推开,罗曼曼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对气质儒雅周老和老师,还有打扮精致时尚的周格格。
周老很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这太不好意思了,打扰你们的家庭聚餐了,原本我们是订了位子的,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却又查不到记录……”
罗女士热情招呼着他们坐下,笑容爽朗:“您太见外了,刚才听我女儿说了,您对霄云多有照顾,今天正好碰上了就是缘分,千万别见外,也别客气!”
她的一番话说得周老夫妇也笑起来,气氛热络融洽。
几乎是前后脚,霄雨和田万丰也到了,霄雨穿着一件米白色长羽绒服,围巾松松垮垮地搭着,清丽的脸庞被寒气冻得有点发红,田万丰穿着一件利落的黑色羽绒夹克,手里提着几个礼盒,两人的到来,仿佛将室外的风雪的清冽也一并带了进来,空气都跟着清新了。
“罗阿姨,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这是给您和罗叔的一点心意,冬至安康。”霄雨脱下外套礼貌地打招呼,田万丰将礼盒递过去。
霄雨坐到周格格旁边,低声寒暄几句,周格格意外的安静,没有像之前那样有意无意地提起和霄云一起上学时候的事情。
罗曼曼安静地吃着菜,霄云与周老和罗女士聊天的时候,也不忘了给她夹菜,或是低声问她喜欢吃哪个,举动自然体贴。
服务员端上几盘饺子,罗曼曼伸手盛了一碗饺子汤,暖融融的小口喝着。
席间,罗曼曼起身去洗手间,从隔间出来后,站在明亮的盥洗台前洗手,旁边一个略显熟悉又有些颓唐的身影让她洗手的动作一顿。
是周现。
他看起来比婚礼时憔悴许多,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也没有清理干净,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像是随意从衣柜里抓出来套上的,没来得及熨开,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磋磨后的疲惫和狼狈。
他也看到罗曼曼了,抬手扶了扶眼镜,目光微醺,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主动搭话:“罗曼曼?真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
“嗯。”罗曼曼淡淡应了一声,继续低头洗手,并不想多谈。
周现却似乎找到了倾诉的出口,靠着洗手台,语气带着浓浓的抱怨和悔意:“唉……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没意思,结婚跟恋爱完全是两回事,鸡零狗碎的事情太多了……每天工作已经很累了,回家还要应付柴米油盐,还有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怎么哄都隔着一层……有时候想想,真不知道当初图什么……”
他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罗曼曼,带着一丝探究和酸意:“你呢?结婚之后怎么样?霄云费了那么多心思才娶到你,一定对你很好吧?”
罗曼曼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干手,对周现这番话和打探,觉得有些交浅言深了些,他们并没有多熟悉,也没必要听他发牢骚,更无意互相探讨各自的婚姻生活。
“我很好,谢谢关心。”罗曼曼语气疏离客套,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刚走出洗手间,就看到霄云等在门口,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地望着她。
“你怎么也出来了?”罗曼曼走过去挽上他的手臂。
霄云握住她的手,手掌温暖干燥,将她柔软的小手包裹在手心:“吃得差不多了,出来结账。”
牵着她往回走,并没有问她在洗手间和周现说话的事。
‘暖冬’包间里气氛依旧热烈,罗父和田万丰喝到兴头上,两人面色泛红,正勾肩搭背地说着话,声音比一开始洪亮不少,罗女士和周老妻子相谈甚欢,霄雨和周格格也在低声聊着,桌上的菜肴被消灭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酒的醇香和升腾的暖意。
冬至这顿团圆饭在热闹与融洽的氛围中接近尾声,桌上的饺子也吃光了,田万丰和罗父已经微带醉意,站起身穿好外套,霄雨拿起车钥匙:“罗阿姨,罗叔,我送你们回去。”
罗女士笑着应了,和周老夫妇一起走出饭店,还有些意犹未尽,在饭店门口说了一会儿话,约着下回再一起吃饭。
霄云也喝了酒,只能罗曼曼开车,捎带着周老一家。
夜色已深,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节日的氛围将城市点缀得如同白昼,罗曼曼专注地开着车,车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周老一家三口坐在后座,还在感慨今晚罗家的热情招待。
周格格靠窗坐着,喝了不少红酒,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冬夜凛冽的风瞬间灌入,吹动了她鬓边的发丝,微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任由冷风拂过她带着酒意的滚烫脸颊。
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飞速倒退,明明灭灭的光影掠过她明艳却落寞的侧脸,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闭着眼睛,不知是在醒酒还是借着冷风吹散心底那些热闹过后的落差。
罗曼曼从后视镜偶然的匆匆一瞥,没有打扰,只是将车开得更稳了。
安全地将周家三口送到,罗曼曼停好车,周老下车前还在道谢:“今天真是太感谢你母亲了,回头我们做东请你们一家过来吃饭,再一起热闹一下。”
罗曼曼笑着回道:“您太客气了,今天有点晚,您和老师回去以后早点休息。”
周格格扶着父母下了车,站在他们身旁,夜风吹得她稍微清醒了些,对着罗曼曼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多了点复杂的意味:“今天谢谢你们,路上开车小心。”
目送着周家人进屋,罗曼曼才重新发动车子,回到家,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寒冷,换上柔软的拖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接瘫进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累啊……”她嘟囔着,摸出手机,懒洋洋地不想动弹:“你先去洗漱吧,我歇一会儿。”
霄云看着她像是慵懒的小猫蜷缩在沙发里,眼底泛起笑意,走过去亲了亲她的嫩唇,拿上换洗衣物先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