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枯枝被踩碎的声音将他惊醒。
凉凉的月光下,周净真的脸是那么端严不可直视,剑眉入鬓,嘴唇紧闭。直直射过来的眼神锐利中透着寒意,仿佛一眼就能洞穿他心中的所有不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开口问。
乌江月浑身一颤,继而又无法遏制地战栗起来,他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又看到了多少。有没有听见他刚才哀求杜见微说的话?有没有看见……更早以前?
不不不,他不能自己吓自己!
以周净真的性格,若是撞见了那些弟子被香气迷惑的一幕,定然早就提着剑杀过来,拿他将妖物处置了。
乌江月心里稍稍镇定了少许,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他抬起头,那两人明显正等着他的回答。
但眼前的场景依旧难以解释,他脑子里飞速的转着,心底分明冰凉得彻底,可害怕到极致反叫他滋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来。
看了眼那些被震晕在地上的弟子,乌江月眼中闪过一抹狠意,他噙着泪,抢先一步告状道,“是......是他们轻薄我!大师兄,是他们故意轻薄我,我这才反击的!”
他生怕周净真不信似的,径直拉下肩头的衣物,“刚才,刚才那些人就这样,他们想脱我的衣服,还亲我,摸我……”
乌江月还试图说得更多,想表明自己是百般无奈,逼不得已之下才出手的,奈何却被人骤然打断。
“够了!”
周净真沉沉出声,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仅在那雪白的肩头裸露出来时猛地移开了眼。
倒是旁边的杜方洲不着痕迹地擦了擦鼻下的血迹,又在周净真冷冷盯过来时讪笑一声,不太自然地放下了手。
“人之常情,嘿嘿,人之常情……”他悄声道。
真不能怪他。
他们这位二师兄,就这么双眼含泪地跪坐在那里,姿态端的是柔弱楚楚,鸦青色的长发散落在那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肌肤上,像是一条条蜿蜒曲折的蛇。
那张脸更是惨淡如桃花,诡异又魅惑。
实在叫人情难自已。
而被周净真冷声一呵斥,又见他面色肃然,一副不为所动,依旧审视的模样。乌江月恍若被泼了盆冷水,一时心头恨恨,咬咬牙,却是转头将杜见微也给拖下了水。
“三师弟,你说,我刚才的话可有半句谎言?你刚才不是都亲眼看见了吗——”
他死死拽着杜见微的手,急促的,恳求的,溺死的水鬼一样,用力得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都捏碎,“你说啊,是不是他们,是不是那些人先主动欺负的我......”
那张脸抬起来,雾锁愁眉,哀哀欲绝,泛红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竟说不清楚是幽怨更多,还是哀求之意更浓。
只泪水掩盖下,却是死不悔改的冰冷。
不是好人吗?不是心善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也帮帮他?
乌江月无不满含恶意地想,这些弟子背个轻浮的罪名顶多是受些不轻不重的惩罚,可要是他修炼邪门功法的事情暴露了,付出的代价可远不止这些啊!
腕骨被攥得发红,杜见微却好似没有感觉般,他顿在原地没有出声,只是垂着眸,眼神复杂地看着两人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
见他久久不语,周净真和杜方洲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怀疑起来,乌江月不禁急了。他拉着杜见微的手催促地晃了晃,忧虑彷徨涌上心头,竟不自觉地流下泪来,“三师弟......”
他叫他师弟。
那泪珠滴落到杜见微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麻,他几乎是一把抽出手来。
动静之大,惹得几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他身上。
早在被甩开手之际,乌江月就悔恨不已,以为杜见微还在计较之前的戏弄讥讽之举,不肯帮他作伪证。他扑在地上,这下是真心实意的哭出来了,胸中更是怨怒连连。
只怪他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若是早在那片树林里就拼着全力将这厮给解决了,哪里还会是现在这般处境?
正哭得起劲,却见杜见微又蹲了下来,手上多了一把匕首,正缓缓朝他靠近。
乌江月瞪大了双眼,惊怒未定,“你……”
好啊好啊,这可恶的人,他都还没来得及对这人出手,这杜见微倒是好,当着大师兄的面都敢对他行凶。
没等乌江月将刻薄无比的诅咒大骂出声,一根手指就轻轻抵在了他的唇间,他听见那人的声音,“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