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被他那声嗤笑给激怒,还是被那意味不明的话给阴阳到了,总之乌江月成功地怒火中烧。
他一时连刚才的恐惧都忘了,猛地扑过去死死地掐住杜见微的脖子,咬牙切齿地怨道,“都怪你!都怪你!”
乌江月全然忘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都是这杜见微的错。
若不是这人,那头五阶妖兽怎么会被引来,他又怎么会掉下悬崖,沦落到跟这祸害共处的境地?
他压根儿不肯去想另一种情况,即便杜见微当时没有抓住他的脚不放,他也未必能够敌得过那头妖兽。
“你怎么不去死呢?”
五指渐渐用力,乌江月欺身而上,眼中布满凶光,“跟我装什么无辜?谁敢说这一切不是你算计好的结果?不是说,一击必中,绝无生还么,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是你先骗我在先的,拿把假的剑戏弄我好玩吗?”
身下那人颈脖处青筋直冒,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可即便是如此狼狈的情况下,杜见微竟然还能笑出声。他望过来,一双眼似嘲似悲,“这世间,咳咳,若论算计,又有谁能比得过师兄......”
道是柔香软骨,原来断肠毒药。
他说,“那把小剑是真的。”
“护身小剑是真的,引动天雷也是真的。”
看着乌江月不愿相信的模样,杜见微凄楚一笑,他轻声道,“只是我出身雷泽,自幼便用天雷锻体,早已习惯了个中磨炼,雷霆之力与我而言不过是淬体之术罢了。”
所以才没有死在乌江月那一剑下。
“这不可能!”乌江月想也不想就出声反驳道,如果杜见微说的都是真的,如果这一切不是对方的算计,那这人从万丈悬崖摔下去为何还没事?
冷冷地打量着杜见微看了半晌,乌江月倏地勾唇一笑,他松了掐着人脖子的手,转而轻柔地抚摸起那张脸来,“好师弟,师兄还是比较想听实话,你会说的,对吧?”
早在不久前,他就发现自己动用不了灵力了,本以为全都是杜见微的计谋,至少对方定然知道些什么,戳穿这人所想之后就能威逼对方带他上去。
然而逗弄的手却被人一把攥住。
“师兄不用试探我,这崖下设有禁制,我亦不能使用灵力,更没有法器能够借助回到上面。”杜见微道,“之前能上去是因为我本就没有坠入深底,血肉重组需要时间,待我勉强能动后,便立马抓住了崖壁。”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眼看着最后的希望破灭,短时间之内谁也回不到上面,乌江月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废物,你一定是在骗我!”
他焦躁得来回走来走去,眼中变幻莫测,难不成真的只能等着周净真来找他们?那得等到何时去了?
没有灵力,没有‘食物’,他会疯掉的。
一旁,杜见微却好似认命般地倒在地上,他捂着脸,惨笑道,“我回答了师兄那么多问题,不知师兄可否也为我解答一惑?”
“呵。”乌江月冷笑一声,不用想就知道这人要问些什么,他终于舍得转过头来,嘴里却毫不留情地讥讽道,“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难不成你还不明白吗,我的好师弟?”
他轻挑着眉头,唇角的笑玩味又恶劣,“莫非你对我还抱着什么愚昧而可笑的念头?哈,天真地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有苦衷的,亦或者是为了某种目的或缘由不得不去做?”
“不,没有理由。”他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厌恶的、冷诮的、鄙薄的眼神看着他,“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我只是单纯的讨厌你而已。”
“这是第几次了,好师弟,怎么就不知道长个记性呢?”
在他一声声的锐利讥嘲中,杜见微眼中仅剩的期翼也全部散尽,化作一片沉冷的死寂。
偏偏乌江月还不依不饶,非要挑些刺心的话来往他伤口上戳,“哦,对了,说来我还得感谢师弟你送的那些丹药。不然我的伤怎么能够好这么快,将匕首深深捅进你身体里呢.......”
“够了。”
“什么?”乌江月睁大了眼,像是听到了某种荒唐至极的话。
“我说够了——”
杜见微骤然发力,翻身将他反压在地,黑沉沉的眸光里难得有些危险,他说,“师兄,你这般挑衅,是当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样吗?”
乌江月挣了挣,一时竟没有挣脱,他眉宇间升起阴戾的怒气来,“滚开!快放开我,你这个蠢货,真要不靠灵力的动手,你打得过我吗?”
说话间,他反手抄起地上的剑就朝杜见微身上狠狠扎去。
血溅了乌江月满身,那人肩上黑痂尚未痊愈的地方再次流出刺目而鲜艳的红来,让他眼前的世界也变成了一片红色。
恍惚中,他听见杜见微的声音,“师兄,你杀不死我的。”
为什么杀不死呢?
乌江月执拗地想,杀一千次,一万次,总能杀死吧。
然后他便看见杜见微的血滴落到他身上,变成了一条条扭动的蛇。滑腻腻的、冰凉凉的触感,贴合在他的脖子上,甚至要往他的衣襟里面钻去。
如此真实,如此——
恐怖。
“啊啊啊啊——!滚开!滚开!”
乌江月受到刺激般地大声尖叫起来,他推开身上的杜见微,拼命地在地上滚着,翻着,将那些蛇扔出去。可单单只是触碰到那黏腻的外表,就叫他无法遏制地恶心呕吐起来。
无论他走到哪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蛇就跟到哪里。
它们爬进他的衣服里,从袖子下,从衣摆处,往更里面、更深的地方钻去。
简直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乌江月终于崩溃了,他咬着牙,既羞耻又绝望,迫不得已地向那人求助,泪水仿佛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下,“我错了!我错了师弟!求求你,饶了我好不好?”
“把这些蛇收回去!”他哭道。
“师兄求你了,你想要怎么惩罚我都行,除了这个......”
“......不是我。”
然而比起狼狈可怜又无助的他,杜见微这个始作俑者倒更像是饱受煎熬一般。
汗水从那张隐忍的脸上流下来,他闷哼一声,无论怎么召唤都唤不回那些东西,只能哑着声音无奈道,“不是我,是你自己。”
“师兄,合该我求求你的——”
“且收了你那神通吧,不然我也不确定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来。”
话音落毕,醉人的香气已经充斥了整个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