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四周都设有防护阵法，不然那四处溢散的剑气还不知道会将周围的花草异石摧残成什么模样。

杜见微一身青色衣袍站在场地角落里，手中长剑斜垂，许是才收了招式，正垂眸调息。

旁边有弟子见他得空，连忙快步上前行礼请教，“方才见师兄施展的那一招行云流水，却又暗藏锋芒，弟子反复揣摩许久，都始终拿捏不好出剑的分寸，还想请师兄指点一二。”

杜见微素来待人温雅有度，自然无有不应。

闻言，便当即将刚才那招又演示了一遍，从容出声道，“出剑贵在简净，翻腕干脆利落，勿被繁复招式牵绊，剑锋直指破绽之处即可。”

只见长剑倏地划出一道流畅弧光，招式舒展飘逸却又暗藏凌厉，只一瞬便收剑归鞘，面前的青石已然从中裂成了两半。

快，准，狠。

顿时引来围观弟子的一片低低惊叹。

见他已经明悟要领，杜见微便颔首告辞。只道自己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哪知转身之际，却听见人群里有人低声碎语了句，“若要论快剑，还是得看乌师兄啊！”

那人说着，便跟身旁的同伴追忆起上一次擂台赛，乌师兄三招之内大败对手的风采来。

杜见微脚步一顿，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距离他们从丹水秘境里出来已经过去好几日。明明是短短几天，对他来说却度日如年，他控制不住地走在那人经常路过的地方，藏书阁，静心岭，乃至是练武场。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又或者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论坛里那些痴心妄想、不知廉耻的外门弟子，费尽心思地打听那人的消息，然后装作巧合地过去来个偶遇。

明明，在知道那人的真面目之后，他应该......远离他的。

他以为那青年是苍白的、羸弱的、可怜的，彷徨如惊鸟的。

可事实上，对方却是尖刻的、多疑的、凉薄的、冷心如恶狼的。

你绝不能被他发现心中的怜惜，不然他会像寻到软肋或是找到你身体里最柔软的那块肉一样，凶狠贪婪地扑到身上将你啃噬殆尽，然后再指着你大声嘲笑讥讽。

最可怕的是，即便被无情地玩弄于鼓掌之间，你依旧无从反抗。或者说，根本不想反抗。

杜见微闭了闭眼，心底漫开一阵无力感。他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那人已经走出来，只有他，只有他还困在原地，困在秘境中那个昏暗的洞穴里。

甚至在那以后，他无法自拔地爱上了黑暗。

因为只有在黑暗中，他才可以一边唾弃自厌，一边回忆起洞穴里那阵昏沉又亲密的日子。耳鬓厮磨，交颈相偎。

那是他和青年离得最近的时刻。

.

行至拐角处，杜见微正要走入树荫中。

谁知墙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后肩，将人一把拽入了墙角背阴的地方。

“谁——！”

杜见微猝不及防，眼底瞬间泛起几分冷意，反手就要朝那人袭击去。却被人轻轻一挡，紧跟着便抬脚直踢对方下盘。

本以为是那些弟子们闲暇时捉弄人的小把戏，谁知几番下来，竟跟这人有来有回地过上了好几招。

他指尖按在腰间剑柄上，正欲拔剑，身后却传来一阵熟悉的低笑。那人的乌发有几缕垂落在他肩上，悠悠的发香，带着独属于那人的气息。

杜见微身形骤然僵住，他心跳加快。有个名字在喉中翻涌着即将唤出来，却又唯恐只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那人终于慢悠悠地开口，带着玩味的笑意，“师弟可真是好威风啊，不如也来指点指点我？”

他指的赫然是杜见微方才在练武场上提点弟子剑招的事情。

“师兄！”杜见微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飞快地敛眸收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掩去，只维持着一贯的温和平淡模样，声音如常道，“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没事就不能过来找你了？”

阴影中，乌江月那张脸莫名有些幽艳邪异，他扣着杜见微的后颈，微微用力，迫使对方只能低着头。一想到这人能助长自己的修为，他看着杜见微的目光顿时就不一样了。

杜见微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点，他气息微乱，耳根有些发热，“师兄，你这、这是做什么？”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不要在这人的面前泄露半分情绪。可在那青年踮着脚，不由分说地对着他的脖子咬上来时，他依旧方寸大乱，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人挨得极近，几乎是肌肤相贴。

从外人的角度看过来，简直就像是乌江月揽着他在主动索吻一样。

这个发现叫杜见微可耻地红了脸，他偏过头去，竭力忍着羞意道，“.....师兄，青天白日的，这样有些不太好吧。”

不如，他们换个地方？

毕竟练武场就在附近，那些弟子随时都有可能过来看见。

“啪！”

一巴掌甩过去，被打断吸血的乌江月面上带着几分阴戾，他揪着杜见微的衣服逼近一步，笑容有些发冷，“别给脸不要脸，好师弟，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你只是我的一条狗，没有提条件的可能。”

“更何况——”

他膝盖卡进那人的双腿之间，似笑非笑地道，“你不是也很享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