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听来,这些话根本不像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更像是“收藏家”强行灌输给他的。我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收藏家”暂时离开了,而亚当没有被重新关回箱子,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求生机会。鉴于弗莱迪那个废物怎么叫都叫不回来了,我现在只能依靠能够自由活动的亚当。
“亚当,”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可靠,“我可以帮你逃出去,但我需要你先帮我解开这些镣铐。”
“逃?”亚当重复着这个字眼,脸色再次变得惨白,不停摇头,“不能逃!他会生气的……绝对不能让他生气!”
亚当越是如此,我内心的负罪感就越深。我努力保持着耐心,试图劝说他信任我:“听着,他对你做了非常非常糟糕的事情,你不必一直忍受下去。我们可以一起逃出去,离开这里。”
他停止了摇头,望着床上努力仰头看他的我,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轻声问道:“……该怎么做?”
钥匙很可能在“收藏家”身上,但房间里还是得先找一下。“你能帮我看看那张桌子的抽屉里有没有钥匙吗?”
他点了点头,听话走向我示意的方向。当他靠近那张桌子时,似乎被桌上那副染血的橡胶面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鼓起勇气上前,拉开了抽屉,低头翻找起来。
“……没有!”他的声音再次染上哭腔,“我找不到钥匙!”
“没关系,别着急。”我立刻安慰他,然后提出了另一个方案,“你再找找看,有没有细一点的针,或者铁丝之类的东西。”
实在不行,就只能尝试撬锁了。我其实并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会用铁丝开锁,但我认为亚当此刻比我更需要一个看得见的希望,所以我才会这么说。
他再次在抽屉里翻找起来。幸运的是,他很快取出了一根有些生锈的铁丝,转身像捧着珍宝一样递到床边。“找到了!”
好吧,现在才是真正的挑战。我自己没法动手,只能依靠他来帮我开锁。我老老实实地把情况告诉他后,他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惊喜瞬间褪去,那种熟悉的恐慌再次笼罩了他。
“我……我不行的!我不会!”
“很简单的!”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肯定,“你只需要把它插进锁孔里,插得深一点,然后用力转动就可以了!”
“真的吗?”
我重重地点头,努力用眼神传递出可靠的信息,然而我并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得通。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但具体怎么操作根本没人教,只能祈祷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有机会的话,真该多看看关于逃脱术的书。
在我的注视下,亚当颤抖着将那根铁丝插进我右手腕镣铐的锁孔里,小心翼翼地拨动了几下。我歪着头,紧张地盯着那根在锁孔里艰难探索的铁丝,心跳如擂鼓,默默祈祷着奇迹发生——
“咔嚓。”
锁居然真的开了!沉重的镣铐从我那已被磨掉一层皮的手腕上脱落,被铁链拖着滑向床头一角。
“太好了!”亚当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紧紧握着那根为我们带来生机的铁丝,将它贴在胸前。
“干得漂亮,亚当!”我也深受鼓舞,将几乎麻痹的右臂收回身侧,用力活动了几下关节,“你能帮我把另一边的镣铐也解开吗?”
我其实可以自己尝试用铁丝开锁,但亚当已经成功了一次,我相信他,而且……他确实需要重建信心。
亚当点了点头,绕到床的另一边,以同样的方式为我解开了左手的镣铐,这次花费的时间更短,不到三秒锁就弹开了。接着是两只脚踝的镣铐。
就在这个过程进行到一半时,门外持续不断的警报声戛然而止。正在为我解开最后一个脚铐的亚当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动作一顿,惊恐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铁门,身体再次颤抖起来。“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
“别怕,亚当!”我立刻出声安抚,“我会保护你的,我发誓!”
亚当抬起头,怔怔地看了我几秒,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继续专注地拨动锁孔里的铁丝。
伴随着第四声清脆的“咔嚓”声,我终于彻底恢复了自由。我迫不及待地坐起身,敏捷地爬下床,活动着僵硬的四肢,感受着双脚重新踏实踩在地面的感觉。这感觉好极了。
“谢谢你,”我真诚地看着他,“我不会忘记你做的这一切。”
亚当仍然握着那根铁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活动着刺痛的手腕,在这间被金属包裹的囚室里踱步、观察。下床后的视野开阔了许多,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我察觉到这个房间并非完全密闭,原先充斥其中的各种怪味似乎淡了一些——
显而易见,这里有通风口。
既然不在头顶,也不在四周的墙壁上,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我低下头,仔细搜寻,最终在那个红色箱子旁边,发现了一个被铁网和螺丝焊住的管道口。我蹲下身,尝试徒手掰开铁网——纹丝不动。要是有把螺丝刀就好了,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收藏家”不可能在这里留下那种工具。
难道只能从房门硬闯?我倒是可以让亚当再试试撬锁,但外面的警报已经停止,万一开门正好撞上返回的“收藏家”呢?风险太大了。我们现在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我身上更是……
等等。
我的手摸向工装服的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两枚坚硬的硬币时,我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天无绝人之路。
我立刻取出一枚硬币,弯腰用它作为临时的螺丝刀,飞快地拧动着固定铁网四角的螺丝。很快,所有螺丝都被我拧松。在将硬币收回口袋之前,我情不自禁地亲吻了一下这枚霍奇给我的幸运硬币,又因为碰到嘴唇上被“收藏家”咬破的伤口而疼得龇牙咧嘴。
做完这些,我拿开铁网,并招呼亚当过来,让他先钻进管道。待他小心翼翼地钻入管道口后,我正要跟着下去,突然想起一件事,又起身折返,走向那张桌子。
我拿起桌面上那副饱经风霜的橡胶面具,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把它戴到了头上,重新适应那狭窄的视野和略显憋闷的呼吸感。
只是为了方便携带。我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道。毕竟这玩意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