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刮得我脸颊生疼。肾上腺素带来的热量正在迅速消退。没有外套的保护，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体温在不断流失。

我一步一步朝着湖心的黑点挪动，眼睛时而盯着脚下的冰面，提防任何可能打滑的地方；右臂微微抬起，帮助保持平衡；左臂则紧紧抱着用风衣裹住的M1911手枪。讽刺的是，这把枪至今没对敌人开过火，却先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扔掉它。在失去主要武器后，它已是我唯一的依靠。

每走一步，脚下的冰层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我低头看去，只能看到白茫茫的冰渣和模糊的冰层纹理。寒冷的湖水就被隔绝在这看似坚实的冰层之下——也许只有几英寸，或者更少。随着我脚下不断发出的震颤越来越明显，这个不妙的猜测正在被证实。

抓紧时间，我可不想在零下的气温里扑腾冬泳。

我呼出一团白雾，强迫自己稍微加快速度，步子迈得更大些。黑色的手提箱越来越清晰。它孤零零地躺在湖心，表面已经积了一层雪。

差不多花了七八分钟，我终于挪到了手提箱旁边。我的右手已经冻得失去知觉，皮肤呈现出深红色，僵硬得无法弯曲。更糟的是，每一次吸入的冷空气，都像砂纸一样刮擦着我的气管，喉头甚至隐约涌起一丝血腥味。

不能再拖了……我必须在失温更严重前，带着箱子返回室内。

我努力活动着僵硬的右手手指，试图将它们蜷缩起来，然后凑到嘴边，哈出几口热气。刺痛感传来，但手指好歹恢复了一点知觉。我弯下腰，用这只勉强能动的手，一把将手提箱拎了起来。

就在箱子离开冰面的瞬间，箱体原先所在的位置、于冰层之下，突然浮现一个模糊的暗色轮廓！

它紧贴在冰层底部，隔着浑浊的冰和水，显得巨大而诡异——形状简直像一只张开了五指的手掌！

我吓得向后倒退半步。那只手仅仅出现了一瞬，就迅速沉入更深的水下，消失不见了。

是冻僵产生的幻觉？

不。

过去的教训已经在我骨子里刻下了一条铁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的直觉是对的。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个模糊的阴影迅速在同一处冰层底下扩大，自湖底急速上冲，形似紧握的拳头——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低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但我脚下传来的震动，却是实实在在的。

有什么东西……就在这冰层下面……

“咚！！！”

第二下撞击接踵而至，比第一下更加沉重、狂暴，竟将那一小块冰面中心砸出了蛛网般的白色裂痕，并迅速向四周蔓延——

跑！！

我当机立断，左手抱着风衣包裹，右手握着手提箱，转身就朝来时的方向拔腿狂奔，再也顾不得奔跑会不会加剧冰层碎裂。

每一步踏下，脚下都会传来更为心惊肉跳的“咔嚓”声。而那种由冰层传导过来的撞击震动，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甚至越来越清晰！缠上了我！

狂奔中，我隐约听到前方传来呼喊声。我眯起被风雪刺痛的眼睛望去，看到码头的平台上站着好几个人影。他们正朝着我的方向拼命挥手。

“亚当——！！！”戴娜站在码头最边缘，双手拢在嘴边，大喊着，“快跑！快啊！！”

“别回头！！”马蒂也在挥动手臂大叫。

我根本不敢回头！每一次脚掌抬起，都感觉刚好躲开了身后瞬间崩解的冰面。“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自脚下炸开，紧咬着我的脚后跟一路蔓延，穷追不舍。而手提箱的重量严重拖慢了我的速度。

距离码头只剩下最后十余米，我一咬牙，用尽全力，将右手的手提箱朝着码头平台抛去。

卸下重负的瞬间，我感觉身体一轻。肾上腺素的最后一股力量爆发出来，我疯狂提速，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雪冲向码头。在离岸边还有一两米时，我用力蹬踏冰面，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

“哈啊！！”

我的双臂勉强扒住了码头的木质边缘，双腿悬空，脚尖已经碰不到实物了。两双手立刻伸了下来，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与后背。

我听到头顶有人在喊“用力”。紧接着，两股力量将我向上提起。在他们的帮助下，我翻上了码头平台，瘫倒在木板上。我剧烈地喘息着，喉咙与肺部烧疼，左手依然攥着那个风衣包裹。

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崩裂声响。我扭头看去，只见靠近码头的冰层大面积碎裂，变成无数相互碰撞着的浮冰。而我刚才所处的湖心区域，已经看不到完整的冰面了。

一条宽阔的水道横亘在冰湖中央，将其一分为二。湖水幽暗，深不可测。

水下有个东西……我想，我知道他是谁。

不知为何，他被提前唤醒了。

“亚当，你还好吗？”戴娜蹲在我身边，脸上满是关切与后怕。

我回过头，看着围拢过来的年轻人们。戴娜、马蒂、朱尔斯、霍顿，还有科特——刚才就是他和霍顿把我拉了上来。

我的呼吸渐渐平复，但目光却钉在了科特身上。他正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脸上混杂着愧疚和后怕。

“……我没事。”我哑着嗓子回答，喉咙疼得厉害。我挣扎着坐起身，寻找刚才被我扔上岸的手提箱，发现它正躺在朱尔斯的脚边。

我在戴娜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独自走过去捡起箱子。在我弯腰的瞬间，我看到朱尔斯的靴子向后退了一小步。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直起身，提着箱子，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的关切是真的，但那份畏惧同样清晰。

“阿嚏！！”马蒂响亮地打了个喷嚏。他用力揉了揉鼻子，吸着鼻涕说：“有什么话……能不能回去再说？冻死我了……人没事就好……”

求之不得。我正好有一堆问题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