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被我这么一看,科特反而又有些退缩,把头低了下去,直到朱尔斯轻轻握住他的手。他感激地看了女友一眼,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看向我。
“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看到你用枪指着朱尔斯……火气就冲上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冲过去。”他懊悔地说,“我的行为很幼稚,也很不理智。这绝不是我的本意。我真心向你道歉……亚当。”
说这番话时,他一直保持着与我对视的姿态,哪怕是在承认自己的错误,眼神也没有躲闪,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这反而让我皱起了眉。这几个年轻人的态度总是在反复摇摆,无比古怪。总感觉我忽略了某个关键的细节。
“我知道现在轮不到我多嘴,但我得替科特说句公道话。”马蒂突然插话进来,眼睛睁得比刚才大了些,看起来清醒不少。“科特平时不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的人。他其实是我们几个里最靠谱的,会照顾人,还是拿奖学金拿到手软的书呆子。你猜他行李袋里塞了多少本社会学——”
“马蒂!闭嘴!”科特捂住脸打断他。
朱尔斯却放下杯子,瞪着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科特,“什么?你不让我带书来过周末,嫌占地方,结果你自己偷偷带了那么多?”
“这不就是……想着万一雪太大出不去,在屋里闲着也是闲着……”科特讪讪地放下手,一副彻底认栽的模样。
“你就没想过跟我亲热?”朱尔斯不依不饶。
“我没料到你染了个新发色,整个人就变得那么……呃,‘热情主动’了……”科特越说声音越小。
“外面雪好大啊。”马蒂左看看右看看,裹紧了身上的毯子,脸上浮现出迷迷糊糊的兴奋。“既然我们今天走不了了……有人想玩点刺激的配对游戏吗?我们正好六个人,可以两两分组……”
所有人都看向他。客厅里短暂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霍顿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颇为无奈:“我们只有两个女生,而且朱尔斯跟科特是一对。”他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脸颊微红的戴娜,自己似乎也有点不自在,“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马蒂?”
我没接这个话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暴露我的性取向。这里的任何人我都没有那方面的兴趣。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你们想留下过夜?可以。”我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待在屋里,锁好你们房间的门窗,找点能防身的东西。看到任何陌生可疑的人影,直接用武器招呼;要是碰到个头比你们大的,别逞强,立刻跑——”
“等一下!”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戴娜突然打断了我,眉头微蹙,“为什么你这么确定这里一定会出事?”
“我说过了,我是受人委托来处理这里的麻烦。”我回答。
“万一你的雇主骗了你呢?”
这个可能性当然存在,而且不小。威拉德没有告诉我水晶湖露营区还会有其他访客,严格来说,这不算谎言,但刻意的隐瞒同样危险。至于杰森·沃赫斯的存在……在死里逃生后,我时刻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毋庸置疑,今晚不会太平静。
“……即便如此,那也不代表我们现在是安全的。”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质疑,“湖里有东西,大概率就是杰森。而且,他很可能已经开始活动了。”
或许是经历了下午的冲突与互助,年轻人们对我反复强调的危险论调不再表现出怀疑或抗拒。尤其是科特,他甚至随着我的话语点起了头,尽管动作轻微,更像是一种被说服后的本能反应。
“我们可以拆家具做武器,”科特主动说道,看向客厅里的木椅和桌子,“这些木椅腿是实心的,踹两下就能卸下来,运气好还能踹出几枚钉子,砸进去当钉头棍用。”他耸了耸肩,露出一丝苦笑,“总比空手强。”
“行。你和霍顿去拆椅子腿。”我吩咐道。
霍顿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我可以用厨刀!”朱尔斯似乎也被当下的气氛感染,主动提议,跃跃欲试,“既然切不成菜,我就去把那个破坏我们假期的混蛋切了!”
“That's my girl!(这才是我认识的姑娘!)”科特搂紧朱尔斯的肩膀,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但当朱尔斯扭头与他相视而笑时,他笑容里又掺进一丝困惑,“等等,你会耍刀?”
“我可以学,你可以教。对吗,书呆子?”朱尔斯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
科特不明所以地咕哝了一声,但嘴角的笑意仍在。
马蒂趁机举手发问:“那我呢?我拿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然后不约而同地摇头。
“不。”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马蒂。”
“你还能正常走路吗?”
“我的脑子现在很清醒!”马蒂抗议道,双手捧杯,吸了吸鼻子。“我已经听不到那些絮絮叨叨的声音了!一定是戴娜泡的茶起了作用……说真的,这可比玩什么配对游戏或者‘真心话大冒险’刺激多了……”
就在他们又开始围绕着“如何武装自己”这个危险的话题展开讨论时,我转身走向放在角落的背包。拉开拉链,我在里面摸索着,找到了一支小型强光手电筒。背景里传来几声闷响,踹击的动静夹杂着木料断裂的脆响。我没回头细看,只是检查手电筒电量,再把它插在战术背带的挂环上。然后,我拉好背包,提起手提箱,离开了嘈杂的客厅。
我需要一点安静,也需要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
我提着箱子走到窗户边,将箱子放在脚旁。然后,我掀起窗帘的一角,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一片漆黑,大雪依旧纷飞。木屋前的空地已经完全被积雪覆盖,白茫茫一片,看不出原本篝火坑的痕迹。白色旅行车停在雪地里。更远一点,水晶湖的方向,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太平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仿佛外边的世界都被这场大雪与黑暗吞噬了。
我抬手反锁窗户,再将窗帘拉严实,遮住了窗户。然后,我提起手提箱,走向木屋的正门。
正门锁得好好的。推个柜子过来顶住,或许会更保险点。我正思索着是否要这么做,背后就来了人。我回过头。是戴娜走了过来。她身后的客厅里,科特和霍顿正把椅子改造成简陋的钉头棍,“砰砰”个不停,活像两头正在拆家的哈士奇;马蒂则躲得远远的,毯子也不盖了,满脸惴惴不安,生怕被波及到——这画面还挺有意思的。
戴娜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注意力,“我们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这不是在玩冒险游戏,戴娜。”我看向她,“你们所有人都被卷进来了。等天亮,雪势一减弱,你们就得离开。”
她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又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显得有些无措:“我不知道该拿什么防身……”
木椅腿本质上需要使用者发力,戴娜确实不太合适拿它当武器。我思索了一下,目光落回手提箱上。把枪械交给他们是不可能的。但除此之外……
想着,我蹲下身,将手提箱平放在地板上,拨动起被我打乱过的密码锁滚轮。
“9……3……0……”站在我身旁的戴娜低声念出了最终定格的数字组合,“这密码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我摇摇头,老实回答:“不知道。”密码不是我设置的。
锁扣弹开后,我掀开箱盖,从凹槽里取出了那把战术匕|首,然后捏住刀尖,转过身,抬头,将刀柄递向戴娜。“拿着这个。”
戴娜有些纠结地俯视着我手里的匕首,“我不会用刀。”
“你可以跟朱尔斯请教一下。”我故意用轻松一点的语气说,试图缓解她的紧张。“刀尖朝外就行。只要别把它捅进朋友的肚子里。”
戴娜被我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接过了匕首。“谢谢。”
我刚把手提箱锁上,便听到厨房方向传来一声短促而清晰的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