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将至,叶片在狂风吹拂下落了大半,清早路旁的树木枝干上挂上了点点薄霜,浅灰色的云在空中奔涌驰骋,不时拂过不算刺眼的朝阳,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哀鸣,像寂寥的挽歌。
泱浔走在学院的主路,紧了紧大衣的领口,可在呼啸的风前也是徒劳。
距离她和霍诺吵架,已过了大约一周。颜雨似乎也同一时间失去了回应,尽管她会回复,也是三缄其口,大部分消息都忽略掉或者避而不谈。窗外的叶几个瞬间绿了又黄,黄了又棕,一场寒流就要来临了。
那次冲动的夜晚过后,她的身体和精神开始对那神秘的“幸福”产生了留恋,那种感觉不像狂欢和派对的感官刺激,更像是渗化进骨髓的,宛如蜜糖般的暖流,平日里不会太过显眼,反而在夜深人静之时,宛如蚂蚁般啃咬她的四肢百骸。她的身体开始发冷,关节僵硬如同瓷器,光是活动一下,都像是风中残烛的老旧木门,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末了,她干脆就这么躺在床上,盯着着屋顶灯圆润的弧形,蹉跎岁月。
没有了堆叠在软件里的消息,她最初还有些不适应,总是在手机传来震动声时下意识地觉得是对方又发来什么嘘寒问暖,又或者是主动求和的关心的消息。当意识到只是学校群发的消息短信时,才像是猛然惊醒般关掉手机,徒留黑色荧幕上,自己带着倔强但略显寂寞的脸。
那一次,传来熟悉的手机震动声响,她又一次带着希望打开手机,一瞬间某种像是老树发芽般的希冀腾跃而起。
“好久不见啊,泱浔同学,看来你有好好的听我说的话呢~”
“这说明你已经有信心面对下一步的挑战了,没错吧?”
那不是她,但又不亚于她。
“对,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泱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带着打字的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还有,你到底是谁?”
那端的聊天框闪了又闪,徒留下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后,又一次像是当初那般,消逝而去。
“这一次,努力在‘恩典之夜’找到更多信息吧!”
“‘修女’在等待着你的救赎。”
就算是如此抽象的建议,在此刻,也成了泱浔在汹涌浪潮里,唯一的灯塔。她的身体似乎开始随之转暖,也有了几分外出走走的意愿。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般开始。
距离入学已有两月有余,她本以为已经在韦尔特有了站稳脚跟的基石,但这一番闹剧下来,似乎一切都只是水中之月。
“这一次......也要相信它吗?”泱浔自心底喃喃,但她如今的处境和心情就像这世间,苍茫一片。
她就这样走着,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停滞凝固,身旁的学生神色匆匆,徒留她一人困在这漫无目的的前路里,无法自拔。
直到,那有些眼熟的玻璃花房再次映入眼帘。
它还是如初见那般精致华丽,那精雕骨架覆了层白,闪烁着暗淡的冷光,玻璃内似乎更温暖了些,雾气凝结在玻璃窗间,其间仍透过斑驳的绿影,似是被云海笼罩的极乐世界。
“吱呀——”
像是回应泱浔的那般期待般,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那道金色的身影慢慢地,柔柔地出现在她面前。栩鸠穿的更厚了些,甚至戴上了毛线帽,闪耀的金发自帽子的空隙里散落,淡淡的雾气伴随着她的嘴一张一合,调皮地四散开来。
“要进来吗?”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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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内,温暖湿润的空气,夹杂着土壤和植物的气息扑面而来,将窗外的萧瑟尽数隔绝。
二人依旧坐在那铁艺桌前,椅上加铺了厚实的毛垫,栩鸠依旧坐在上次的位置。膝上盖着条薄薄的绒毯。她沏了伯爵茶,将镶着金边的茶杯送至泱浔面前,热气氤氲开来,澄澈的茶汤回转着,模糊了来人的面容。
“泱泱,怎么了?”栩鸠递来一个工艺繁杂的竹编小盘,上面盛有几块做工不算精美的蛋糕。她的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化为淡淡的担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像是羽毛拂过心尖,这句带着些许关切的话,仿佛一滴雨露,渗进久旱的土壤中。泱浔努力维持的平静,在那一瞬间被尽数击溃。她慢慢低下头,将脸埋进手心,肩膀微微颤抖。清澈的液体顺着指缝滑落,砸在面前杯中,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和朋友吵架了。”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厚重的鼻音,开始断断续续的倾诉,关于自己对于此地的迷茫,关于她被另眼相待的愤恨,关于二人的争论不休,还有此刻盘踞在心头,经久不散的孤独。
栩鸠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对方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覆上对方潮湿的手。她不顾掌心里传来对方带着别扭的排斥,引导着将其贴向温热的杯壁。
泱浔望着栩鸠此番动作,略带着红肿的双眼在光的刺激下不自觉眯了起来。手心里传来令人安心的热气,鼻尖萦绕着佛手柑醇厚的柑橘香,心里的惊涛骇浪渐渐地,有了平息的征兆。
“为了不会在意你的人,把自己消耗到这种地步......”栩鸠的声音温柔,但带着无声的力量,“这只会让关心你的人更加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