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浔抬起头,撞进栩鸠碧蓝的,此刻如幽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你觉得看见我现在这副样子,很心疼。”她继续说着,目光似乎穿透了对方,看到了更加遥远的过去,“那你也应该明白,我看到现在的你,也是同样的心情。甚至......更甚。”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所认识的你,不会被偏见轻易打败。一定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告诉我,好吗?”
这句话透着暖意,像那暗红的茶汤一般,充盈着泱浔有些枯竭的心。她听闻此话,沉默了许久,最终拿出了那根已经耗尽的针管,立下了决心。
“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努力一下。”她慢慢用力握紧,掌心感受着针管外壁那些凹凸不平的纹理,“我找到了可以让你开心起来的办法......但是,我已经用掉了,对不起......”
她这样说着,鼻腔里又泛起酸涩,为她的冲动行事,也为某种可耻的贪恋。
“我会去找到更多线索的,小鸠,你只要尝试过,就明白的......!”泱浔有些迫切地将这空针管塞进对方的手中,似乎这样就可以直接消除掉对方的痛苦。
原本栩鸠仍有些空洞的双眼中,倏忽间迸发出了道光亮,像是夜空里闪烁的星芒,尽管这光如昙花一现般消逝,但没有逃过泱浔的眼睛。
“让你这么替我担心,我才该说对不起,别再为我做那样的傻事了。”栩鸠抽回了手,慢慢坐了回去,话语间带上了恳求,“如果你真想做点什么,那就振作起来。像以前一样,坚定地,耀眼地走下去。你的光芒,对我来说,比任何东西都能让我感到‘幸福’。”
这句话,如同在黑暗里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栩鸠认识这个东西,只是现在,她还在犹豫着什么。
泱浔看着对方苍白的脸,心中那份“一定要让你开心起来”的决心,以一种更清醒,更坚定的方式重新燃烧起来——她可以再一次,用自己的方式,照耀她!
于是,泱浔蓦地重新抓住栩鸠的指尖,连带着桌子跟着颤了两颤,对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瞬,落在泱浔眼里,更令她心如刀割。她凝视着对方毫无血色的脸,掷地有声,“尽管我现在已经不算了解你,但是......我想知道你的事,小鸠。”
“就算是很痛苦的事,很难过的事,又或是很开心的事,哪怕是很无聊的事......也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这一次......我想站在你身边,就算被你讨厌也没关系。”
栩鸠斜靠着着,凝视着来人仍有些红肿的眼角,慢慢垂下了眼,表情似笑非笑。她沉吟了半晌后,终于,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用另一只手轻抚上泱浔的脸颊: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泱浔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攥着对方的指尖都有些发白,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就算不是现在也好,我会等。”
“等待你愿意开口的那一天,无论是什么。”
栩鸠闻言,似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空洞的神情里绽开一道裂痕,她移开抚摸着对方脸颊的手,转而在泱浔头上胡乱地揉起来,直到对方本就疏于打理的发型像是小狮子一样炸开才罢休。
“别轻易下那么大承诺啊,”她看着对方开始狼狈地梳理起打结的发尾,轻笑出声,如轻晃的银铃一般。
“那是说给恋人听的。”
她们之间的隔阂,也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阳光慢慢地渗进来,带来一片暖绒。
不多时,栩鸠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桌前的茶杯轻抿一口,状若无意地提起:“你拿出来的那个东西,我偶然见其他同学说到过......似乎能提供类似‘净化心灵’的帮助,他们叫它.....‘圣水’。”
“圣水?”泱浔很快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没错,”栩鸠随手拿起一块蛋糕,虽然形状不算精美,但也足以看出制作者的用心。她的目光落在那歪歪斜斜的笑脸上,面露无奈之色,“只是听说.....那里能让人暂时摆脱烦恼。但具体是怎样的,我也说不清楚......或许,你不该太过好奇。”
“别太期待虚无缥缈的东西,泱泱。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告诉你吧。”
她缓缓起身,说着茶冷了,去添壶新的,便慢慢离开了。泱浔环视花园,回想着她的提醒,那仍是欲言又止的态度,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尽管天已然转凉,仍有几朵白色的,叫不上来的花朵,在奋力生长着,向着太阳的方向。
正午时分,阳光直直地洒落下来,带着温暖却不灼人的温度。雾气已然消散,玻璃房又重新透出原本的光亮。
泱浔向着友人道别,此番交谈后,她的心确实安定了下来,但名为“圣水”的诱惑,如同魔咒般环绕在她的心头。更重要的是,栩鸠的那句“你的光芒就会令我幸福”成为了最强的驱动力——她需要力量,需要解决自己的困境,才能成为小鸠的依靠。
这个念头,如同火苗,又一次唤醒她最近已经沉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