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困难迎刃而解,厚重云层下,被利刃劈开一道缺口,透出希望的曙光。
书辞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恢复如初,方才愁云密布的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内心如同翻洒的颜料瓶。
“是......很重要的人吗?”他听见自己说。
“嗯......?是的!”泱浔慢慢活动开最近疏于锻炼的筋骨,好像听到了锈蚀关节重新运转的声响,“我答应过她,无论如何,这次都会站在她身边!”
书辞沉默地听着,手心浮起片片红痕,此刻却像块烙铁,烫得惊人。他扯动着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神色如常,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点:“是吗......那祝你成功,泱浔同学。”
他没再说什么,向她挥了挥手后,独自一人踏上了归路,背影衬着两侧光秃的枝桠,好像有些凄凉。
泱浔对于书辞最后一番有些怪异的举动摸不着头脑,不过比这更重要的是,她靠自己找到了,改变现状的方法。
她欣喜若狂地冲向植物室,兴冲冲地推开木门,想要告诉她自己的收获,却见——
栩鸠依然坐在那个老位置,只是她的脸色更差了,眼神中的倦意几乎化为了实质,仿佛光是维持这副皮囊的完整,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心神。她紧紧地咬住下唇,咬到失去血色,一抹殷红顺着嘴角滴落,在衣衫上慢慢晕开,如同雪面上的点点梅。
“小鸠!”泱浔冲过来,连带着撞倒了旁边的桌子,腰部立刻传来沉闷的钝痛,但她已无暇顾及。她跪在地上,捉住对方的手向自己怀中送,她的体温太冷了,就算在这温暖到有些窒息的热气里,依旧像终日不化的寒冰。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别吓我......”泱浔拼命摇晃着对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腕纤细的过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轻易断裂。
“对,校医室!”她将栩鸠打横抱起,径直奔向医务室。她渐渐放轻了声响,连呼吸声都慢了几分,就好像这样,才不会惊扰了眼前人。
风呼啸着擦过耳畔,泱浔的腰又弯了弯,这样怀中人就不会受了寒。怀中人羸弱的身体晃荡着,骨头硌痛了她的手臂。
她反而此刻无比庆幸,这样的可能性终于派上了用场。
校医见了来人,帮着泱浔安置好病人,很快便着手准备起检查的道具。厚重的白色大门在泱浔眼前慢慢关闭,遮住了窗缝渗进来的丝丝明亮。
不多时,医生慢慢走了出来,但他低沉着脸,注定暗示情况不算良好。
“她怎么样了?!”泱浔冲上前,想要侧身透过他,确认里面人儿的状态,却被他拦了下来。
“借一步说话吧。”
隔间,医生手握着密密麻麻的诊断报告,微蹙着眉。
“目前没什么大事,”他说着,抬眼望向对面放松下来的脸,继续补充,“但是总体情况不算良好。具体的......我说不上来。总之,叮嘱病人注意身体。”
“好!”泱浔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道了谢后冲出门去,动作快的像一道残影。
校医望着女孩如释重负的背影,将报告单随手丢进垃圾桶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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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不知过了多久,栩鸠空洞无神的双眼,慢慢地眨了两下,重新开始聚焦。她侧过头,视线里,泱浔坐在一旁。
她慢慢撑起了身子,回握住泱浔被冷汗浸湿的手,示意自己仍存在。她撞进对方那盈满泪水的眼眸里,勉强挤出一丝笑:
“我没事,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不重要!”泱浔拼命摇着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甩落,在毛衣上晕开一块又一块深色的痕迹,“我应该早一点发现的,这样就不会......”
“不是的,泱泱。”栩鸠慢慢抬起手,努力擦拭掉对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这都是我咎由自取......”
只可惜那抬起来的手也在不多时耗尽了力气,软绵绵地,耷拉下来。被泱浔一并握住,就算如此,她的体温依旧低的吓人。
“抱歉,看今天这样子,没办法招待你了......但有你在,真是太好了......”她喃喃,慢慢闭上了双眼,近乎透明的睫毛微颤着,像是落入凡间的天使。
泱浔握着她的手,直到蓝天被灼成赤色,确认栩鸠只是睡着了,才肯慢慢起身。随着她的动作,双腿与腰腹立刻传来铺天盖地的痛,但这些,远不如心痛一分。
先前所有人的劝阻带来的犹豫和不安在此刻瞬间化为齑粉,她站在门口,回望那纤瘦的身影,只剩下最坚定的念头——
拯救她,成为她的依靠。
随着房门轻轻关上,不知过了多久,栩鸠紧闭的双眼,才慢慢开启。那眼瞳里,先前的脆弱一扫而空,唯独深不见底的执着,在逐渐黯淡的病房内,闪着幽暗的光。
她侧过头,望向不远处的某个角落,窗外,某个黑影一闪而过。
夜幕降临,皓月的白光温柔地洒落在目光所及,一道纤弱的身影慢悠悠地穿行于寂静的露天走廊,硕大的纸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鞋跟敲在路面上的声音,如同秒针定格时间。
转向拐角,那里早有另一位少女的身影等待着他。她倚着墙,环抱手臂,她来回扫视着眼前人奇异的造型,不屑地嗤笑,“奇装异服,哗众取宠。”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收到风纪委员长的请求。”箱子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隐约的电子音,一时间竟听不出他是何种情绪,“星期五晚的宝贵时间,可不想和你见面啊......”
“废话少说,替我查个人。”霍诺垂着头不再看他,声音无喜无悲。
“我要是不呢?”無言百无聊赖地晃动着有些长的校服袖子,遮住箱子的“嘴”,“和你有关的事,都很麻烦。”
霍诺眯起双眸,目光透着寒,她仅仅凝视,那压迫感就如潮水般涌来,令人窒息。
“别让我对你的真实身份感兴趣,無言。”她慢慢走上前,比来人还要高上几分。随着她的靠近,纸箱上空笼罩下一片幽深的影子,她嗓音低沉,带着不容违抗的威胁,“她的故事,你会感兴趣,至于报酬......”
她重新昂起头,略过眼前的人,就像对方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灯光时明时灭,在身上交织,令她的神色更加晦暗不明。
她抬腿向前,迎向深夜的骤风,只留下一句利刃一般,不带任何温度的答案。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